作者默云溪
运河的水波载着乌篷大船一路向南,两岸的风光渐渐从京畿之地的雄浑大气,变回江南水乡的婉约灵秀。远处的青山如黛,近处的稻田铺绿,白墙黛瓦的村落散落其间,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流云交织在一起,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船行至江南水域,空气里渐渐弥漫起熟悉的桂香,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随着船儿不断南行,香气愈发浓郁,甜润中带着清爽,沁人心脾——那是稚子瓷坊巷口的老桂树,又到了开花的时节。
囡囡扒着船舷,鼻尖嗅着越来越浓的桂香,眼睛亮晶晶的:“快到了!我们快到家了!”她怀里抱着太子赏赐的文房四宝,小脸上满是迫不及待,“我要赶紧回到瓷坊,看看老桂树开了多少花,还要把京城的趣事讲给王爷爷和姜爷爷听。”
小柱子手里把玩着那只小木哨,闻言连连点头:“我也要把新学的温控技巧教给其他匠人师傅,让大家都能烧出更好的瓷器!”他这些日子在船上没闲着,一直跟着李老头钻研新窑的细节,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小石头则捧着那卷改良窑口的图纸,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眼神专注:“回去后,我们可以在新窑旁边再建一座小窑,专门用来试验新的釉色配方。”他心里已经有了许多新想法,想要一一付诸实践。
李老头坐在船头,望着熟悉的江南风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手里攥着太子御赐的“江南匠心”匾额,匾额的木质温润,刻字苍劲有力,仿佛还带着皇城的余温。这趟京城之行,不仅让江南瓷器走进了东宫,更让南北匠人的心意紧紧连在了一起,“瓷韵盟”的成立,注定会让大靖的制瓷业迎来新的辉煌。
船行至江南码头时,远远便望见岸边挤满了人。王老爷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衫,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姜茶老汉挑着一担温热的姜茶,铜壶在阳光下泛着亮光;陈师傅带着望瓷埠的匠人队伍,手里举着写有“瓷韵同心”的锦旗;还有稚子瓷坊的乡邻们,老老少少都撑着油纸伞,脸上满是期盼的笑容。
“李老回来啦!孩子们回来啦!”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岸边立刻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乌篷大船刚一靠岸,王老爷就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李老头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李老,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一路辛苦,快尝尝我让后厨刚蒸好的桂花糕。”他身后的仆役立刻递上一个食盒,里面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糕面上的牡丹纹样与瓷瓶上的一模一样。
姜茶老汉也连忙放下担子,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姜茶:“路上湿气重,快喝碗姜茶暖暖身子。我这姜茶里加了桂花蜜,甜香得很。”
李老头接过姜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姜的辛辣和桂花的甜香,暖意瞬间蔓延全身。他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心里满是感动:“让大家惦记了,我们不负所托,把江南匠人的心意送到了京城,太子殿下和小皇子都很喜欢咱们的瓷器。”
囡囡、小柱子和小石头也被乡邻们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讲着京城的趣事:东宫的御花园有多美,小皇子有多可爱,太子殿下赏赐的文房四宝有多精致,御窑房的匠人师傅技艺有多高超。乡邻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声,脸上满是自豪。
陈师傅走上前,目光落在船舱里的木箱上,眼里满是期待:“李老,那炉窑变瓷都平安送抵京城了吧?太子殿下可有说何时推广新窑技术?”
“都平安送到了,一件不少。”李老头笑着点头,“太子殿下不仅赏赐了黄金锦缎,还成立了‘瓷韵盟’,让我和赵师傅担任盟主,召集南北匠人交流技艺。等赵师傅在京城筹备好总盟,咱们江南就成立分会,把新窑技术推广开来,让更多匠人受益。”
众人闻言,都激动得欢呼起来。望瓷埠的一位老匠人感慨道:“太好了!有了‘瓷韵盟’,咱们江南匠人再也不是各自为战了!南北技艺融合,往后定能烧出更多传世好瓷!”
一行人簇拥着李老头和孩子们,浩浩荡荡地朝着稚子瓷坊走去。巷口的老桂树早已开满了花,金黄的花瓣缀满枝头,像撒了一层碎金,香气浓郁得让人沉醉。青石板路上,被孩子们撒了一层桂花,踩上去软软的,香气扑鼻。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打听着京城献瓷的喜讯,当听说太子殿下赏赐了匾额,还成立了“瓷韵盟”,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
稚子瓷坊的大门早已敞开,展柜上的瓷器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李老头亲手将“江南匠心”的匾额悬挂在大门上方,匾额的红漆与老桂树的金黄相映成趣,格外醒目。乡邻们纷纷围过来看,啧啧称赞:“这匾额真威风!不愧是太子殿下御赐的,咱们稚子瓷坊往后可要名扬天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稚子瓷坊热闹非凡。不仅邻县的瓷商、文人墨客闻讯而来,就连周边府城的匠人也纷纷赶来,想要亲眼看看太子御赐的瓷器,听听京城的见闻,学习新窑技术。李老头索性在瓷坊后院搭起了凉棚,摆上桌椅,每日亲自给大家讲解新窑的结构、温控技巧和釉色配方,囡囡、小柱子和小石头则在一旁演示,手把手地教大家如何操作。
“新窑的关键在于通风和温控。”李老头指着新窑的图纸,耐心讲解,“江南龙窑的优点是升温快,京城馒头窑的优点是保温好,我们把两者结合起来,优化了窑室的烟道和火膛,让窑内温度更均匀,烧制成功率大大提高。”
小石头补充道:“烧制窑变瓷时,温度要控制在一千三百度左右,升温速度不能太快,否则釉色容易开裂;降温时要缓慢,让釉色有足够的时间反应,才能形成变幻莫测的窑变效果。”他一边说,一边在沙盘上画出窑内温度变化的曲线,直观易懂。
小柱子则带着大家来到新窑旁,演示如何添加燃料、观察火色:“判断窑温不能只看温度计,还要看火色。火色呈暗红色时,温度大概在八百度;呈橘红色时,大概在一千度;呈亮白色时,就是一千三百度左右,这时候就可以封窑了。”
囡囡则教大家如何在瓷器上描金、刻纹:“描金时要选用细腻的金粉,用细如发丝的描金笔,力道要均匀,才能让纹路流畅自然;刻纹时要顺着瓷胎的纹理,避免用力过猛导致瓷胎开裂。”她一边说,一边在一只白瓷碗上演示,指尖灵动,不一会儿就刻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桂花。
前来学习的匠人们听得认真,记得仔细,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当场提问,李老头和孩子们都一一耐心解答。有一位来自景德镇的张师傅,擅长烧制青花,起初对新窑技术还有些怀疑,亲自操作了一次后,忍不住赞叹:“这新窑果然厉害!我之前烧青花,成功率只有五成,用新窑试了一次,成功率就达到了八成,而且青花的发色更鲜亮,釉面更温润!”
消息传开后,前来学习新窑技术的匠人越来越多。稚子瓷坊的后院挤满了人,大家围着新窑,相互交流,相互探讨,气氛热烈。姜茶老汉每日都挑着姜茶来,免费提供给大家饮用;王老爷则送来许多笔墨纸砚,让大家记录技术要点;乡邻们也纷纷送来茶水点心,全力支持“瓷韵盟”江南分会的筹备。
为了方便大家交流,李老头决定将稚子瓷坊旁边的一座废弃院落修缮一番,作为“瓷韵盟”江南分会的办公地点。院落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里种了两株桂树,与巷口的老桂树遥相呼应。正房作为议事厅,墙上挂着皇帝御赐的“瓷韵同心”墨宝和太子题写的“瓷韵盟”匾额;西厢房作为技艺交流室,摆着几张大桌,供大家切磋技艺、绘制图纸;东厢房作为陈列室,摆放着南北各地的精品瓷器,供大家欣赏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