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江南的桂香还未散尽,稚子瓷坊的电报机就传来了来自威尼斯的急电——“瓷韵欧洲工坊遭逢原料危机,本地瓷土黏性不足,烧制的瓷胎易裂,请求支援!” 电报纸在李老头手中微微颤动,墨色的字迹被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打湿些许,晕开淡淡的痕迹,像极了窑变釉色中那抹不确定的流云。窗外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老桂树枯黄的落叶,像是在为远隔万里的困境叹息。
“欧洲的瓷土与江南不同,黏性低、杂质多,含铁量偏高,烧制后底色偏黄,确实不适合我们引以为傲的窑变瓷。”李老头将电报平铺在八仙桌上,指尖轻轻拂过“逾期订单”四个字,眉头紧锁,“但海外工坊是我们扎根欧洲的根基,是‘瓷韵盟’走向世界的第一步,绝不能半途而废。”
小柱子捧着刚从欧洲带回的瓷土样本,放在灯下仔细观察,样本被碾成粉末,在白纸上摊开一片浅黄:“这瓷土颗粒粗糙,结构松散,确实不如江南瓷土细腻温润。但我记得在威尼斯时,马可提到过阿尔卑斯山脚下有一处矿脉,据说出产的瓷土质地细腻,颜色偏白,或许能替代江南瓷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那矿脉距离威尼斯有数百里山路,运输成本极高,而且开采权掌握在当地贵族手中,短时间内怕是难以谈妥。”
“不行,远水救不了近火。”张师傅摇着头,手里的瓷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工坊已经停工半个月,法国王室的五十只高脚杯订单、罗马教廷的二十只宗教纹瓷瓶订单都快逾期了,再拖下去,不仅要赔偿违约金,还会砸了‘瓷韵同心’的招牌。”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船舱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电报机的滴答声。囡囡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下手:“我们可以改良配方!既然本地瓷土黏性不足,就加入江南的糯米浆和西域带回的矿物粉末,增强黏性和韧性。之前在喀什噶尔,我们不也用这种方法改良过当地瓷土吗?当时卡里姆师傅还说,改良后的瓷土比原生瓷土更具可塑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小柱子一拍大腿,兴奋地说,“江南的糯米浆黏性强,西域的矿物粉末能填补瓷土颗粒间的空隙,两者结合,定能改善本地瓷土的缺陷。而且糯米浆成本低,容易获取,欧洲的江南商人就有专门种植糯米的农庄。”
李老头当即拍板,手掌重重落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泛起涟漪:“就这么办!小柱子、阿明带着改良配方和江南瓷土样本,即刻启程前往欧洲;我和林师傅、阿莲在国内研发更适配欧洲瓷土的釉料配方,双线并行,务必在一个月内解决原料危机!”他转身走进书房,片刻后拿出一本手写的配方笔记,上面详细记录着多年来改良瓷土的经验,“这是我毕生的心血,你们带在身上,遇到问题可以随时翻看。”
小柱子和阿明接过笔记,指尖触及泛黄的纸页,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齐声应道:“请李爷爷放心,我们一定不辱使命!”
三日后,威尼斯方向驶来的商船再次启航,小柱子和阿明站在甲板上,怀里揣着江南瓷土样本、研磨细腻的糯米粉和西域矿物粉末,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南岸,岸边的老桂树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阿明握紧了怀里的雕刻刀,刀鞘上刻着的“匠心”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次一定要让欧洲工坊站稳脚跟,不能辜负李爷爷和各位师傅的期望!”
小柱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放心,有咱们的匠心在,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当年李爷爷改良新窑,失败了几十次都没放弃,这点困难算什么。”
商船穿越马六甲海峡,横渡印度洋,历时两个月,终于抵达威尼斯。马可早已在码头等候,穿着一身江南风格的青布短褂,脸上满是焦急,见到小柱子和阿明,快步迎了上来,紧紧握住他们的手:“你们可算来了!工坊已经停工半个月,匠人们都快急疯了,好几笔订单都快逾期了,再拖下去,我们就要赔偿巨额违约金了。”
来不及休息,小柱子和阿明立刻赶往“瓷韵欧洲工坊”。工坊位于威尼斯郊区,青砖黛瓦的建筑风格融入了江南元素,飞檐上挂着小小的铜铃,风一吹便叮铃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跨越山海的情谊。窑房里的新窑还是按照小柱子的设计搭建的,只是此刻冷锅冷灶,炉膛里的灰烬早已冷却,匠人们都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脸上满是愁容。
“大家别着急,我们带来了解决方案!”小柱子举起手里的江南瓷土样本,声音洪亮,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我们用江南瓷土混合本地瓷土,再加入糯米浆和矿物粉末,就能改善瓷胎的黏性和韧性,烧制出的瓷器绝不逊色于江南本土的作品。”
欧洲匠人们半信半疑,安东尼奥大师皱着眉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糯米浆?那不是用来做糕点的吗?能用来做瓷土?这太不可思议了。”其他匠人也纷纷议论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小柱子没有辩解,当场演示起来:将江南瓷土与本地瓷土按3:7的比例混合,加入研磨细腻的糯米浆和西域矿物粉末,再倒入适量的清水,双手反复揉搓。原本松散的瓷土渐渐变得细腻黏手,韧性十足,即使拉成细丝也不易断裂。“大家看,这样改良后的瓷土,既保留了本地瓷土的透气性,又有江南瓷土的温润,烧制后不易开裂,还能更好地呈现窑变效果。”
匠人们纷纷围上来尝试,伸出手指触摸改良后的瓷土,果然如小柱子所说,手感细腻,黏性十足。安东尼奥大师亲自走到拉坯机前,将改良后的瓷土放在转盘上,脚踩踏板,转盘飞速旋转,瓷土在他手中听话地变成了一只规整的瓷瓶胎体,比之前用纯本地瓷土制作的胎体更加细腻均匀,表面光滑无颗粒感。
“太神奇了!这简直是魔法!”安东尼奥停下转盘,捧着瓷瓶胎体,眼中满是惊叹,“大靖的匠人总能想出奇妙的办法,将平凡的东西变成宝贝。”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柱子和阿明带领欧洲匠人们投入紧张的生产。小柱子负责把控瓷土改良的比例和窑温,他在窑房里安装了多个测温点,每隔半个时辰就记录一次温度,根据瓷土的特性,将烧制温度调整到一千三百二十度,比江南本土烧制的温度略高十度,确保窑变釉色能完美呈现。阿明则教大家用立体雕刻技艺装饰瓷胎,他拿着刻刀,在瓷瓶胎体上演示如何雕刻西域驼队和欧洲城堡,线条流畅,立体感极强,欧洲匠人们看得目不转睛,纷纷拿起刻刀学习。
改良后的瓷胎烧制成功率大幅提高,从之前的三成提升到八成以上。当第一窑瓷器出窑时,整个工坊都沸腾了。窑变釉色依旧红青交织,温润透亮,瓷胎上的立体雕刻栩栩如生,玻璃镶嵌工艺与窑变釉色完美融合,比江南本土烧制的瓷器更具独特韵味。“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欧洲匠人们欢呼雀跃,相互拥抱,脸上满是喜悦。
逾期的订单很快完成,当第一批用改良瓷土烧制的玻璃镶嵌窑变瓷高脚杯送达法国王室时,王后特意派遣使者送来感谢信,信中写道:“这是跨越山海的匠心之作,釉色与工艺皆属上乘,比之前的作品更具独特韵味,宴会之上,各国贵族皆为之倾倒。”使者还带来了王后赏赐的珍贵珠宝和一张长期合作的订单,要求每月供应两百只“山海系列”高脚杯。
消息传回江南,李老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此时,国内的釉料研发也取得了突破。林师傅和阿莲将波斯带回的青花矿石与江南的釉料混合,经过上百次试验,研发出一种“波斯青釉”,色泽浓艳透亮,比传统青花釉更具层次感,在阳光下呈现出宝石般的光泽;阿莲还在釉料中加入了欧洲带回的透明矿物粉,烧制后釉面如水晶般剔透,能清晰看到瓷胎上的雕刻纹路,这种新釉料被命名为“水晶透釉”。
“现在,欧洲有了适配的瓷土,我们有了新的釉料,正好可以推出‘山海系列’新瓷器!”李老头召集匠人开会,八仙桌上摆满了新釉料和瓷土样本,“这个系列要融合江南的灵秀、西域的艳丽、欧洲的典雅,让每一件瓷器都成为跨越山海的文化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