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瓷韵博物馆的钟声在京城上空悠扬回荡,三响过后,便被浩浩荡荡的人潮声淹没。这辆辆载着建水龙窑珍品的马车,在百姓们的簇拥下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与人群中的欢声笑语、啧啧赞叹交织在一起,成了春日里京城最热闹的乐章。
马车两侧,侍卫们手持长戟,小心翼翼地护着车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拥挤的人群不小心撞到马车。匠人们坐在车夫身旁,眼神紧紧盯着车上的麻布包裹,时不时伸手按一按,确认瓷器安放稳妥,那份谨慎与珍视,仿佛护着的是稀世珍宝——事实也确实如此。阿明坐在最前面的一辆马车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他亲手烧制的龙纹瓷瓶,瓶身被两层柔软的麻布裹着,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他一颗心始终悬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阿明,别太紧张,这马车铺了三层稻草,稳当得很。”李老头坐在他身边,见他浑身紧绷,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老人脸上还带着开窑时的激动红晕,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咱们这龙窑的瓷器,胎质坚实,没那么娇气。再说,有这么多乡亲们护着,错不了。”
阿明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瓷瓶,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与忐忑:“李爷爷,这可是我第一次烧出这么好的瓷,我怕……我怕路上出点岔子。”他想起开窑时看到瓶身龙纹的那一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那种付出终有回报的感动,至今仍在心头激荡。
王老师傅从后面的马车探过身来,笑着接话:“傻小子,这瓷啊,跟人一样,有灵性。你对它用心,它自然能经得起折腾。想当年我第一次烧出像样的青花瓷,也是这么护着,生怕磕着碰着,结果一路平安无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沿途拥挤的人群,眼里满是感慨,“你看这满城百姓的热情,就知道咱们的瓷受欢迎得很,它们啊,也想早点让京城的人瞧瞧,建水龙窑的本事。”
沿途的街道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挤满,连酒楼茶馆的二楼都站满了人,大家纷纷探着身子,想要一睹马车里瓷器的风采。孩子们骑着大人的肩膀,手里挥舞着刚刚领到的宣传单,兴奋地大喊:“建水龙窑的瓷器来啦!有窑变瓷呢!”
“让一让,让一让!”几个货郎挑着担子,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嘴里高声吆喝着,“刚出炉的桂花糕、杏仁茶,边吃边等看稀世瓷!”还有小贩提着篮子,里面装着印着龙窑图案的绢帕、纸扇,生意格外红火。
“听说了吗?那窑变瓷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黄金有价钧无价’,这样的好东西,这辈子能亲眼见见,也值了!”人群中,一位老者捋着胡须,语气中满是期待。
旁边一位穿着绸缎的中年男子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昨日就听说建水龙窑开窑,特意推了今日的生意赶来。周老鉴赏都说那窑变瓷是绝世珍品,能得他老人家这般称赞,定然不凡!”
说话间,马车已经行至瓷韵博物馆门前。这座博物馆是太子特意下令修建的,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根雕刻着缠枝莲纹的汉白玉柱,显得古朴而庄重。馆名“瓷韵博物馆”五个大字,是当朝书法大家亲笔所书,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博物馆门前早已搭好了彩棚,红色的绸带随风飘扬,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一派喜庆景象。几位官员模样的人站在门前等候,见到太子的仪仗和载着瓷器的马车,连忙上前迎接。
“殿下,瓷韵博物馆已准备就绪,就等瓷器入馆陈列了!”为首的官员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
太子点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辛苦诸位了。今日是建水龙窑瓷器首展,务必安排妥当,让百姓们既能赏瓷,又能保证安全。”
“殿下放心,臣已安排妥当,馆内分设了观赏区、解说区,还特意抽调了人手维持秩序,确保万无一失。”官员连忙回道。
说话间,匠人们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搬卸瓷器。他们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块柔软的麻布,走到马车旁,轻轻解开包裹,将一件件瓷器小心翼翼地抱出来。阿明抱着龙纹瓷瓶,第一个走下马车,脚步沉稳而缓慢,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台阶,生怕有一丝闪失。
馆内早已布置妥当,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悬挂着历代瓷器的图谱和介绍,展柜是用特制的楠木打造而成,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每一个展柜上方都悬挂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柔和,正好能映照出瓷器的温润光泽。
匠人们按照事先规划好的位置,将瓷器一一摆进展柜。缠枝莲纹瓷碗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碗口圆润,釉色清亮,在灯光的映照下,花瓣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摇曳;云纹瓷盘则被摆放在旁边,云纹飘逸灵动,像是在盘中缓缓流动;素白瓷罐则透着一股古朴典雅的气息,与其他带花纹的瓷器相互映衬,各有韵味。
当阿明将龙纹瓷瓶摆进中央展柜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灯光洒在瓶身上,胎质洁白细腻,釉色清亮莹润,带着一丝淡淡的青晕,瓶身上的龙纹栩栩如生,龙身蜿蜒矫健,龙鳞清晰可见,龙睛炯炯有神,仿佛随时都会腾云驾雾而去。
“真是巧夺天工啊!”一位官员忍不住赞叹道,“这龙纹雕刻得如此精妙,釉色又这般温润,比江南官窑的瓷器还要胜上一筹!”
“是啊是啊!”旁边的官员纷纷附和,“太子殿下督办的龙窑,果然名不虚传!”
太子走到展柜前,看着龙纹瓷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瓷器,不仅工艺精湛,更藏着匠人们的心血与匠心。李老先生,王老师傅,你们为建水龙窑付出的辛劳,朕都看在眼里。”
李老头和王老师傅连忙躬身道谢:“殿下过奖了,这都是我等分内之事。能为京城百姓烧出好瓷,能让江南瓷艺,能让江南瓷艺得以传承,是我等最大的心愿。”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只窑变瓷碗。它被单独放在一个特制的水晶展柜中,位置比其他瓷器都要高一些,以便百姓们能从各个角度欣赏它的美。碗身的天青色釉色在灯光下变幻无穷,深浅不一,像是天边的晚霞,又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碗底的紫色光晕若隐若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周老先生拄着拐杖,站在水晶展柜前,久久不愿离去。他伸出手,隔着水晶玻璃,轻轻抚摸着碗身的轮廓,眼神中满是痴迷与赞叹:“‘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古人对柴窑的描述,竟在这只窑变瓷碗上得到了印证。老夫活了七十余年,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却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窑变瓷。”
他顿了顿,转身对李老头和王老师傅说道:“两位老先生,这窑变瓷乃是天赐之物,更是匠心所成。它不仅是建水龙窑的荣耀,更是整个瓷器界的瑰宝啊!”
李老头感慨道:“周老先生所言极是。这窑变瓷,全凭窑火淬炼,七分天意,三分人为。能烧出这样的珍品,是窑神爷保佑,也是众匠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此时,馆外的百姓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街头。内侍站在门口,高声喊道:“诸位乡亲们,瓷韵博物馆正式开放!请大家有序排队,依次入馆观赏,切勿拥挤!”
百姓们纷纷应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踮着脚尖,想要早点看到那些传说中的精美瓷器。
第一位走进博物馆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她拄着拐杖,在小孙子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展柜前。当她看到那只窑变瓷碗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浑浊的眼眸中泛起了泪光:“老天爷,这碗也太好看了!跟画里的一样,不,比画里的还要好看!”
小孙子拉着老奶奶的衣角,仰着小脸问道:“奶奶,这就是窑变瓷吗?真的是无价之宝吗?”
老奶奶点点头,轻轻抚摸着小孙子的头:“是啊,孩子。这窑变瓷可遇不可求,咱们能亲眼见到,是天大的福气。你看这釉色,多温润,多好看,这都是匠人们用血汗烧出来的啊!”
人群中,还有不少文人墨客,他们手里拿着纸笔,一边欣赏瓷器,一边记录着自己的感受。刚才在龙窑前吟出诗句的那位青衫书生,正站在龙纹瓷瓶前,凝神思索,时不时提笔在纸上写几句,神情专注而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