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坯完毕后,瓶坯被放在特制的架子上,自然晾干。这个过程需要整整五天,不能暴晒,不能风吹,只能让水分慢慢蒸发。匠人们轮流值守,每隔一个时辰,就用湿布擦拭瓶坯的表面,防止它开裂。
与此同时,大壮他们也完成了窑室的改造。他们在窑室的中央,搭建了一个高高的窑架,专门用来放置落地瓶坯;又调整了烟囱的高度,让窑内的热气能够均匀流通;还在窑壁上开了几个小小的观察口,方便随时查看瓶坯的烧制情况。
五天后,晾干的瓶坯变得坚硬而轻盈。阿明和匠人们小心翼翼地将瓶坯搬进窑室,放在特制的窑架上。瓶坯稳稳地立在窑架上,像一位等待检阅的士兵,透着一股昂扬的气势。
装窑完毕后,就是封窑。匠人们用耐火泥将窑门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火口和几个观察口。王老师傅走到火口旁,点燃了一把松枝,扔进窑里。
松枝“噼啪”作响,燃起熊熊的火焰。
“点火!”王老师傅一声令下,匠人们立刻将准备好的木柴和松木块源源不断地扔进火口。
窑火越烧越旺,红色的火苗从火口窜出,照亮了整个山坳。龙窑的烟囱里,冒出滚滚的青烟,在蓝天的映衬下,袅袅升起。
这一次烧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难。落地瓶太高,窑内的温度很难控制。匠人们轮班值守,日夜不息,每隔一个时辰,就通过观察口查看瓶坯的情况,调整木柴的用量,控制窑温的高低。
阿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窑门口。他手里拿着沈万山送来的窑温计,时不时伸进观察口,测量窑内的温度。瓶身的上下温差,必须控制在五度以内,不然就会有开裂的风险。
第一天,窑温升到了五百度。瓶坯的表面,渐渐变成了暗红色。一切正常。
第二天,窑温升到了八百度。瓶坯的表面,开始泛起淡淡的光泽。阿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三天,窑温升到了一千度。就在这时,通过观察口,阿明看到瓶坯的瓶颈处,出现了一丝淡淡的黑影!
“不好!瓶颈处的温度太高了!”阿明大喊一声,脸色瞬间白了。
王老师傅连忙跑过来,凑到观察口看了一眼,沉声道:“快,减少木柴的用量,把烟囱的挡板关上一半,降低窑内的温度!”
匠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减少了扔进火口的木柴,又关上了一半的烟囱挡板。窑内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
阿明紧紧盯着观察口,心里七上八下。过了一个时辰,瓶颈处的黑影,渐渐消失了。
“没事了!没事了!”阿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王老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安慰:“别担心,咱们能挺过去的。烧瓷就是这样,处处都是难关,但只要咱们用心,就一定能克服。”
阿明点点头,擦干脸上的汗水,重新站了起来。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接下来的两天,窑温一直稳定在一千度左右。瓶坯的表面,渐渐泛起了淡淡的天青色。
到了第六天,王老师傅说:“可以升温了,把窑温升到一千二百度,这样才能烧出最好的天青釉色。”
匠人们立刻增加了木柴的用量,打开了烟囱的挡板。窑内的温度,慢慢升到了一千二百度。
火焰在窑内熊熊燃烧,映红了观察口。瓶坯的表面,天青色越来越浓,像江南雨后的天空,透着一股温润的光泽。
又过了两天,王老师傅终于下令停火。
窑火渐渐熄灭,窑内的温度,开始慢慢下降。这个过程,需要整整四天。
这四天,对匠人们来说,比守窑还要难熬。他们每天都要跑到窑门口,通过观察口查看瓶坯的情况,恨不得立刻打开窑门,看看瓶子的模样。
阿明更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瓶坯的样子,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这一次,能烧出完美的天青釉落地瓶。
第四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王老师傅就带着匠人们来到了窑门口。
“可以开窑了。”王老师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匠人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敲开窑门的耐火泥。随着窑门一点点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瓷器特有的清香。
阳光透过窑门的缝隙,照进窑里,照亮了窑架上的那只落地瓶。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只瓶子。
阿明第一个冲进窑里,当他看清瓶子的模样时,瞬间愣住了,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只见那只一人高的落地瓶,静静地立在窑架上。天青釉色温润透亮,像一块巨大的美玉,透着淡淡的光晕。瓶身的线条流畅优美,瓶颈修长窈窕,瓶底厚重沉稳。釉面之上,还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窑变纹路,像云雾缭绕,又像水波荡漾,美得让人窒息。
“成了!我们成功了!”阿明放声大哭,声音里满是激动和喜悦。
王老师傅和李老头也走进窑里,看着那只落地瓶,老泪纵横。他们这辈子,终于烧出了一人高的天青釉落地瓶!
“好!好啊!”王老师傅颤抖着声音,抚摸着瓶子的釉面,“这瓶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江南的瓷商看到了,一定会惊掉下巴!”
匠人们都涌进窑里,看着那只落地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欢呼声在山坳里回荡,惊飞了树梢上的雀鸟,也惊动了附近村子里的百姓。
百姓们都跑了过来,围着那只落地瓶啧啧称奇,一个个拿出家里的鸡蛋、腊肉,要和匠人们一起庆祝。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落地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匠人们围坐在窑门口,吃着香喷喷的腊肉,喝着自家酿的米酒,欢声笑语不断。
阿明端着一杯米酒,走到王老师傅和李老头面前,恭敬地敬了他们一杯:“王师傅,李爷爷,谢谢你们。没有你们的教导,就没有今天的落地瓶。”
王老师傅和李老头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李老头拍着阿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阿明啊,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咱们还要烧出更大、更美的瓷器,让建水龙窑的名字,传遍天下!”
阿明重重地点头,眼里满是坚定的光芒。他看着夕阳下那只熠熠生辉的落地瓶,心里默默想着:江南的瓷商,京城的王府,还有更远的地方,建水龙窑的天青釉瓷,来了!
山坳里的辘轳车声,再次响起,清脆而悠扬,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匠心之歌,在秋日的晚风里,飘出了很远很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