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很急促。
林建民推门进来，脸色苍白：“省长，郑司长，出事了。刚才收到消息，孙志才在加拿大……遭遇车祸，重伤昏迷，现在在医院抢救。”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祁同伟的手猛地握紧，档案袋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郑国华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什么时候的事？”祁同伟问，声音冷得像冰。
“当地时间今天下午三点，也就是我们这里凌晨三点。”林建民的声音在颤抖，“肇事车辆逃逸，警方初步判断是……蓄意冲撞。”
窗外的雨更大了，仿佛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郑国华缓缓坐下，闭着眼睛。良久，他睁开眼，看向祁同伟：“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说‘活着’了吗？”
祁同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毯上积成一小滩水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们动手了。”他说，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因为知道核查失败了，因为知道孙志才可能会成为突破口。所以，让他永远闭嘴。”
“也可能是警告。”郑国华说，“警告所有可能开口的人。”
祁同伟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刺骨：“那他们选错方式了。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郑司长，信还是麻烦您带回去。另外，孙志才的车祸，我也会查。无论背后是谁，无论躲在哪里，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祁同伟！”郑国华叫住他。
祁同伟站住。
“小心。”郑国华只说两个字。
祁同伟点点头，推门离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坚定、有力，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林建民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但看着祁同伟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到省发改委大楼时，雨势稍缓。祁同伟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顶楼的天台。
雨后的夜空，乌云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站在栏杆前，俯瞰着沉睡的城市。远处，清水江像一条黑色的缎带，蜿蜒穿过夜色。江两岸，是千万人家的灯火，明明灭灭，如同呼吸。
手机响了。是李坤。
“爸。”祁同伟接通。
“孙志才的事，知道了？”李坤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沉稳如常。
“刚知道。”
“你怎么打算？”
“查。”祁同伟只说一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李坤低沉的声音：“放手去查。国外的事，我会安排人配合。记住一点——要么不动，要动，就要连根拔起。”
“明白。”
“还有，”李坤顿了顿，“丽丽很担心你。她这几天睡不好。”
祁同伟的心突然软了一下：“我会给她打电话。”
“嗯。”李坤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保重。”
电话挂断。
祁同伟握着手机，站在天台上。风更大了，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低头，他打开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对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我知道是你。”祁同伟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孙志才的车祸，周晓阳的刁难，还有之前所有的事——都是你，或者你们。”
对方依然沉默。
“听着。”祁同伟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不在乎你们是谁，不在乎你们背后有多大的势力。但从今天起，游戏规则变了。”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天台的夜风中炸开：“你们想玩，我奉陪到底。但这一次，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代价。”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几乎同时，一条短信进来，来自未知号码：“祁省长，话别说太满。你能查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你查到的。真正的棋手，从来不在棋盘上。”
祁同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删掉短信，转身下楼。
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雨彻底停了，世界被洗刷一新。
林建民等在门口，眼睛通红：“省长，您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祁同伟推开办公室门，“建民，通知几件事：第一，联系我国驻加拿大使馆，请求协助了解孙志才车祸的详细情况；第二，让公安厅成立专案组，调查华远贸易和鑫瑞投资在省内的所有业务往来；第三，安排一下，我今天下午去一趟金沙州。”
“去金沙州？”林建民一愣，“调研组不是已经……”
“不是给调研组看。”祁同伟走到窗前，看着晨光中渐渐苏醒的城市，“是给我自己看。我需要记住，我为什么而战。”
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一夜未眠，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清亮，依然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