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没有响起。
祁同伟的食指停在扳机护圈外一毫米处,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山洞里只有小刘急促的呼吸声和陈帆粗重的喘息。
“祁省长,好枪法。”陈帆突然笑了,但掐着小刘脖子的手没有松开,“不对,应该说,好定力。换作别人,刚才那声‘三’字出口,就该开枪了。”
“杀了你,小刘也会死。”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后面那两个手下,会在你倒下的同时开枪。然后我可能干掉他们,但小刘已经没救了。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陈帆的笑容变得玩味:“所以您是在告诉我,您有更好的方案?”
“交换。”祁同伟说,“你放了小刘,我放下枪,让你安全离开。”
“哈!”陈帆的笑声在洞里回荡,“祁省长,您觉得我像三岁小孩吗?我放了人质,您一枪崩了我,然后说‘抱歉,手滑了’?”
祁同伟没有笑:“你可以让你的人先带着小刘退出山洞,到安全距离后放人。我留在这里,等确认小刘安全,再放你走。”
“然后您就成了我的新‘人质’?”陈帆眯起眼睛,“这个提议倒是有趣。但我怎么知道,外面没有您的埋伏?”
“你可以让你的人先出去探路。”
两人对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交锋。这是心理博弈,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和筹码。
小刘的脸色已经发紫,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求饶的声音。这个细节被祁同伟看在眼里——她在成长,在绝境中逼出了骨子里的坚韧。
“陈帆,我们做个交易。”祁同伟突然改变策略,“你真正的目标不是我,是清水江规划的数据。数据已经毁了,平板电脑碎在你脚下。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始数据在哪里。”
陈帆的手微微松了一下:“继续。”
“孙志才出国前,留了一份完整的纸质备份。”祁同伟说得极其自然,“不是电子版,是手写的观测记录、手绘的图纸、还有所有原始的计算草稿。这些东西,存放在一个只有我和他知道的地方。”
这是谎言,但祁同伟说得如此真实,连他自己几乎都要信了。前世审讯犯人时,他学会了如何用细节构筑谎言——越具体,越真实。
“纸质备份?”陈帆果然被吸引了,“在哪里?”
“先放人。”祁同伟寸步不让,“小刘安全了,我告诉你位置。你可以派人去取,如果是真的,你再放我走。如果是假的,你随时可以杀回来——我在你手里,跑不了。”
陈帆沉默了几秒。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祁同伟的话有可能是真的。孙志才那种老派技术专家,确实更信任纸质记录。而且如果真有这么一份备份,那它的价值远大于已经损毁的电子数据。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现在孤身一人,枪在自己手里,主动权在握。
“好。”陈帆终于开口,但眼神阴冷,“不过我要加个条件——您得告诉我,张振宇去哪里了。那个省公安厅的技术专家,应该和您在一起才对。”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祁同伟心中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他护送另一份数据备份去省城了。你猜得没错,我们确实有备选方案。”
“什么时间走的?”
“今天凌晨四点,在我们分开行动之前。”祁同伟说得滴水不漏,“现在应该快到省城了。所以陈帆,你的时间不多了。一旦张振宇把备份交上去,你拿到的任何数据都会失去价值。”
陈帆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迅速权衡利弊,然后做了决定:“阿龙,阿虎,你们带这女的出去。到洞口外五十米处放人,然后守住出口。”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陈少,小心有诈。”
“执行命令。”陈帆的语气不容置疑。
小刘被粗暴地推向洞口。她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担忧,还有深深的愧疚。
祁同伟对她微微点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快走。”
三人消失在洞口的光亮中。
山洞里只剩下祁同伟和陈帆,以及地上平板电脑的碎片。
“现在可以说了吧?”陈帆的枪口依然对着祁同伟,但另一只手已经松开了小刘的脖子。
“可以。”祁同伟缓缓放下步枪,动作很慢,以示诚意,“孙志才的备份,藏在省水利设计院档案室的‘废弃图纸库’里。编号B-47的图纸筒,里面没有图纸,只有数据。”
“具体位置?”
“档案室三楼,西侧走廊尽头,那个常年上锁的房间。钥匙在……”祁同伟顿了顿,“在赵院长办公室的花盆底下。孙志才退休前偷偷放的。”
这些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到陈帆不得不信。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不仅能拿到数据,还能把祁同伟和孙志才彻底钉死在“数据造假”的耻辱柱上。
“很好。”陈帆用枪指了指地面,“现在,请您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等我的手下确认那女的走远了,我就离开。您放心,我是个讲信用的人。”
祁同伟照做了。他盘腿坐下,双手抱头,姿势标准得像在警校受训。这个动作让陈帆又皱了皱眉——太熟练了,不像个普通官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洞外传来几声鸟鸣,还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大约五分钟后,洞口传来阿龙的声音:“陈少,人放了,已经看不见了。”
陈帆松了口气。他后退着向洞口移动,枪口始终对着祁同伟:“祁省长,合作愉快。希望您说的都是真的,否则……我们还会见面的。”
“等等。”祁同伟突然开口。
陈帆停住脚步:“怎么,反悔了?”
“不是。”祁同伟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犯了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