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没这么紧。”张建国很肯定,“我这把钥匙用了十几年,从来没卡过。”
祁同伟点点头,示意张建国可以回去了。然后他对周大富说:“把控制室打开,我要进去看看。”
钥匙插进锁孔,果然很紧。周大富拧了好几下才打开。门推开,控制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上几个小红点像眼睛一样亮着。
手电光照进去,祁同伟第一眼就看到了异常——控制台最右边的一个仪表,玻璃罩上有半个模糊的指纹。不是戴手套的,是光手的,食指指腹的螺纹清晰可见。
他戴上取证手套,小心地靠近。仪表显示的是“3号闸门压力值”,数值正常。但问题不在这里,在于那个指纹——新鲜,没有灰尘覆盖,而且按在了一个很少有人会碰的位置。
“周局长,这个仪表,平时需要手动操作吗?”
“不用啊,都是自动监测的。除非检修,否则没人碰它。”
祁同伟仔细看了看仪表周围。在控制台的缝隙里,他找到了一根头发——很短,黑色,发根处有白色毛囊,是用力拉扯后脱落的。
“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他直起身,语气凝重,“而且时间不长,就在今天。”
几乎同时,他腰间的对讲机响了,是王猛的声音,压得很低:“省长,找到他们了。一共九个人,都穿黑衣,装备精良。他们在泄洪闸下游五百米处,正在安装什么东西。需要行动吗?”
祁同伟的大脑飞速运转。九个人,泄洪闸下游,安装东西——炸药?还是其他破坏装置?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要选在下游?如果要破坏泄洪闸,直接在闸体上安装不是更直接?
除非……
祁同伟突然明白了。这是一个双重陷阱。
第一重陷阱在泄洪闸控制室——对方故意留下痕迹,引他发现,让他以为对方的目的是破坏闸门。这样他就会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泄洪闸上,调集人手,加强戒备。
而真正的杀招,在下游。
“王队长,先别动。”祁同伟对着对讲机说,“保持监视,报告他们安装的东西是什么。注意,不要暴露。”
“明白。”
祁同伟走出控制室,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水库特有的湿冷气息。他看向下游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有水声轰鸣。
周大富跟出来,小心翼翼地问:“省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有人想炸水库。”祁同伟说得很直接。
周大富脸色惨白:“那、那怎么办?要不要拉警报?疏散下游群众?”
“不急。”祁同伟看向夜色,“先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炸。”
五分钟后,王猛再次汇报:“省长,看清楚了。他们安装的不是炸药,是……是几个大功率水泵,还有一大堆编织袋,像是要装什么东西。”
水泵?编织袋?
祁同伟皱眉。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继续观察。注意,他们可能还有后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晚的水库边气温骤降,寒气透骨。祁同伟站在大坝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把所有线索拼凑起来。
新鲜的车辙印、消失的车辆、控制室的异常痕迹、下游的水泵和编织袋……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他明白了。
“王队长,”他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要挖开泄洪渠。”
“什么?”
“泄洪渠是混凝土结构,但下游有一段是土质边坡。”祁同伟语速很快,“如果用水泵从水库抽水,持续冲刷那段土坡,再加上人为挖掘,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出溃堤。一旦溃堤,大量水体从侧面涌出,会直接冲向下游的村庄。”
“可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制造灾难,逼我离开金沙州。”祁同伟的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而且,这会是一场看起来完全像自然灾害的‘事故’——连续降雨导致土质边坡松动,加上水库水位偏高,自然溃堤。没有人会怀疑是人为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王猛低沉的声音:“省长,我现在就带人过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祁同伟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们开始行动。”祁同伟看向下游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既然他们想演一场戏,那我们就配合他们演完。只不过——”
他顿了顿:“结局由我们来写。”
夜更深了。水库的水面漆黑如墨,倒映着零星的星光。风声中,隐约传来下游微弱的机械声——那是水泵开始工作的声音。
游戏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而在几公里外的松林里,王猛和他的队员屏住呼吸,枪口对准了黑暗中忙碌的黑影。
更远的地方,北京那间办公室里,梁璐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看了看表,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祁同伟,这次,你还能破局吗?”
她轻声说,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夜色中,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