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事,信是塞在门缝里的。但张处长的爱人吓坏了,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
“知道了。通知省厅,安排人暗中保护。费用从我的特别经费里出。”
“是!”
祁同伟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了,胡同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想起了前世。那时他孤军奋战,最终倒在权力的绞杀下。这一世,他有了战友,有了支持,但敌人也更强大,更凶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的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传来:“哪位?”
“宋老您好,我是西江省的祁同伟。李坤部长让我联系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祁同伟……我听说过你。公开清水江所有数据,胆子不小啊。”
“迫不得已。”
“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请您出山,帮我做一件事。”祁同伟说得直接,“一件可能会得罪很多人,但利国利民的事。”
“具体说说。”
“分析清水江规划公开后,可能会对金融市场产生的影响,以及……如何防范有人借此机会兴风作浪。”
电话那头传来倒茶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宋国明才说:“明天下午三点,金融街星巴克。我穿灰色夹克,戴棕色鸭舌帽。”
电话挂了。
祁同伟收起手机,结账离开茶馆。走出胡同,外面已经是霓虹闪烁的京城夜晚。车流如织,人流如潮,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热闹,也永远冷漠。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去西直门宾馆。”
车上,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北京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祁同伟几眼,突然说:“您是……祁省长吧?”
祁同伟一愣:“您认识我?”
“电视上见过。”司机笑了笑,“今天下午的新闻,说您要把清水江的所有数据都公开。了不起啊,现在敢这么干的领导,不多了。”
祁同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司机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老家就是河北山区的,我们那儿也有条河,以前清得很,后来上游建厂,水都污染了。老百姓告了十年,没结果。为什么?因为数据不公开,你说污染了,他说达标了,扯不清。”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感慨:“要是早几年有您这样的领导,我们那条河,也许还有救。”
祁同伟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突然问:“师傅,您觉得,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这还用问?”司机说得斩钉截铁,“对!太对了!当官的要是都能像您这样,把事儿都摊在阳光下,哪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车到宾馆,祁同伟付钱下车。司机摇下车窗,冲他喊了一句:“祁省长,您可得小心啊!那些不想让您干成的人,肯定不少!”
祁同伟点点头,挥了挥手。
走进宾馆大堂,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但祁同伟有种预感——他接通了。
“祁同伟。”是梁璐的声音,冷得像冰,“今天你赢了,赢得漂亮。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梁璐,收手吧。”祁同伟平静地说,“你们做的那些事,迟早会暴露。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笑声:“收手?祁同伟,你太天真了。游戏才刚刚开始,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你想做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梁璐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疯狂的兴奋,“记住,这是你逼我的。既然你要把一切都摊在阳光下,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阳光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电话挂断了。
祁同伟站在宾馆大堂里,周围人来人往,但他的世界却突然安静下来。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听到那种熟悉的、危险的预感在脑海中回响。
他知道,明天,当清水江的数据公开在网上的那一刻,真正的战争,将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他将面对的不再是周广平那样的政客,不再是吴文斌那样的商人,甚至不再是梁璐这样的对手。
他将面对的,是一张庞大而隐秘的网,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回到房间,祁同伟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光标在空白文档上闪烁。
他开始写一份新的报告,一份关于金融安全与国家重大工程关联性的分析报告。他要赶在风暴来临之前,准备好所有的武器,所有的弹药。
窗外的北京,夜色渐深。这座城市的灯光像星辰一样璀璨,也像陷阱一样迷离。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梁璐放下电话,对面前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说:“启动吧。让祁同伟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毁灭。”
男人点点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下一行命令。屏幕上,一个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