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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过期情书(下)(2 / 2)

他们很少再主动提起祖辈的事情,那话题太沉重,轻易就能勾起弥漫的伤感。但那段往事又无处不在,沉默地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为彼此心照不宣的背景音。

秋天越来越深,后院那棵老银杏树的叶子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璀璨的金色,落得也更急了,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像是铺了一张巨大而柔软的黄金地毯。

一天傍晚,周怀信忽然上楼,对温念说:“银杏叶差不多要落光了。要不要……再去看看?”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温念却听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再去看看?去看那棵见证了祖辈最初甜蜜、最终诀别、以及所有无声等待的树?在这个时节能量最盛、也最易凋零的时刻?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再次来到那个公园,走上那个小山坡。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穿透稀疏的、金黄的叶片,将整棵树和树下的一方天地渲染得如同梦境,辉煌又带着一种逝去的哀愁。树下几乎没有游人,只有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窸窣的脆响。

他们并肩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棵经历了近一个世纪风霜、目睹了无数悲欢离合的古树,一时间都失了言语。秋风掠过,带来凉意,也卷起无数金蝶般的叶片,盘旋着落下。

“他们……”温念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最后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

祖父满怀可能被背叛的愤怒和不解(如果他没有看到背面那行字),或者带着一丝残存的希望(如果他看到了)前来,却最终失望(或更糟)而归。祖母则是拼死逃出,怀着一腔孤勇和最后的期盼前来,却苦等不至,最终心碎,被迫走向那条牺牲自己的绝路。

那天的夕阳,是否也如今天这般,带着血色的暖意和冰冷的诀别?

周怀信沉默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锦囊,倒出了那枚素雅的银戒。它躺在掌心,在夕阳下泛着温和内敛的光泽。

“按照祖母的遗愿,”他低声说,目光落在戒指上,“如果找到了……找到了该给它的人,或许应该让它……回归它原本该在的地方。”

该给它的人?温念的心猛地一跳。祖父早已过世多年,这枚戒指……

周怀信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温念,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意乱。“她虽然没说,但我想……她大概是希望,这枚承载了太多遗憾的戒指,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他缓缓地向温念伸出手,掌心托着那枚戒指,动作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它属于那段故事,但也不仅仅属于过去。”

温念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戒指,看着戒面上那两个几乎要磨平的名字缩写,心脏狂跳,血液奔涌,几乎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暗示什么?这枚戒指……他想要给她?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席卷了她。这太突然了!这枚戒指的意义太重大了!它象征着祖辈未能完成的爱情,象征着巨大的牺牲和遗憾!她怎么能……怎么配承受这样的东西?而且,周怀信给她,又代表着什么?是一种对过去的告别?还是一种对……未来的某种……期许?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不知所措。“不……我……我不能……”她语无伦次,“这太贵重了……这是你祖母的遗物……我……”

周怀信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但很快又被那种惯常的平静掩盖了。他缓缓收回了手,握紧了那枚戒指,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然:“是我唐突了。你说得对,这终究是过去的东西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和凝滞。刚才那瞬间涌动起的、微妙而悸动的气流,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拒绝打断了。

温念心里乱糟糟的,既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后悔和说不清的失落。她刚才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他或许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给这枚充满遗憾的戒指找一个更合适的归宿?或者……他真的有别的意思?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银杏树那巨大树干靠近根部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树洞,被层层落叶半掩着。以前来的时候她并没特别注意,但此刻,或许是夕阳角度的原因,也或许是某种冥冥之中的牵引,她看到那树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夕阳的光,闪了一下。

“那是什么?”她下意识地指了一下,试图打破眼前的尴尬。

周怀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睛。他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的落叶,伸手探入那个树洞。

树洞似乎比看起来要深。他的手臂几乎完全伸了进去,摸索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摸到了什么。

当他把手拿出来的时候,温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手里,竟然拿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形状狭长的东西!那油布看起来年代也非常久远,黑黢黢的,沾满了泥土和腐烂的树叶碎屑,但包裹的方式却很仔细,还用麻绳捆着,打了个死结。

“这是……”周怀信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惊讶和疑惑。他显然也不知道这树洞里藏着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这棵古老的银杏树,难道还藏着别的秘密?

周怀信小心地捧着那个油布包,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温念也立刻凑了过去,心跳再次加速。今晚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油布包裹得很紧,麻绳也因为年深日久而变得脆弱。周怀信费了一点功夫,才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一层层揭开那已经有些发硬发脆的油布。

里面露出来的,赫然是两本——笔记本!

notebooks 的封面是硬壳的,但已经被潮气和岁月侵蚀得变了形,颜色暗淡,边缘破损严重。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污渍。

周怀信和温念的心都提了起来。这看起来……不像是祖辈那个时代的东西,似乎年代要更近一些,但也被埋藏了相当长的岁月。会是谁藏在这里的?里面又写了什么?

周怀信深吸一口气,极其小心地翻开了其中一本笔记本的第一页。

扉页上,用一种略显潦草、却依旧能看出功底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字:

“若后人得此,望慎之,思之,或可补憾于万一。—— 知情人, 一九八〇年秋。”

一九八〇年?那已经是祖父祖母他们故事结束三十多年后了!知情人?谁是知情人?补憾?补什么憾?

温念和周怀信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们预感到了,这意外发现的笔记本里,可能藏着关于那段往事……更惊人的、不为人知的侧面!

周怀信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继续翻向第二页。

第二页开始,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记录的内容,让两人的呼吸瞬间屏住!

“十月三日。今日清理父亲(周锦云之兄)遗物,于箱底暗格中发现数封旧信及一本私记,阅之如遭雷击!方知当年静安叔与锦云姑之事,竟另有隐情!大哥(周锦云之兄)他……他竟如此卑劣!不仅设计构陷,更是……(此处字迹被用力涂抹,模糊不清)……我周家亏欠温家良多!亏欠锦云姑良多!真相蒙尘数十载,思之令人寝食难安!”

“十月五日。踌躇整日,是否该将此事告知温家后人?静安叔南下后音讯全无,不知是否尚在人世,更不知其后人何在。且此事关乎家族声誉,父亲(周锦云之兄)虽已故去,然……然终究难以启齿。”

“十月十日。夜不能寐。锦云姑一生孤苦,临终前犹念念不忘,眼中含泪。静安叔想必亦怀憾终身。若真相永埋黄土,岂非让恶者安然,善者永憾?吾心难安!”

“十月十五日。决意留下记录。虽暂无力改变什么,但求留下真相,待有缘人得之。将父亲私记中关键几页誊抄于此,与原信一同封存。盼天道昭昭,终有补憾之日。”

笔记到这里,后面似乎就是大段的誊抄内容和一些粘贴的信件原件碎片!

周怀信和温念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周锦云的哥哥!那个在周锦云信中出现的、用祖父性命威胁她嫁人的“大哥”!他的私记和遗留的信件?里面会有什么?“设计构陷”?“另有隐情”?“卑劣”?

难道……当年的事情,比周锦云绝笔信中所述的,还要复杂和黑暗?!难道她牺牲自己保护的,并不仅仅是祖父的性命,还可能掩盖了更不堪的真相?!而那场导致最终分离的“三天后未见面的误会”,也并非单纯的阴差阳错?!

巨大的悬念和惊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两人!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天色迅速暗了下来。秋风骤起,吹得满树银杏叶疯狂摇曳,发出更大的沙沙声,如同无数冤魂在呜咽哭泣。

树下光线昏暗,已经看不清笔记本上更具体的内容。

周怀信猛地合上了笔记本,和温念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无比的震惊和一种迫切的、想要立刻知晓一切的渴望!

“回去!”周怀信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他迅速将笔记本用油布重新小心包好,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团燃烧的、可能焚毁一切过往的火。

温念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用力点头。

两人再也顾不上其他,几乎是跑着冲下山坡,冲出公园,拦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怀信书店。

真相似乎近在咫尺,但它会是什么?这意外发现的笔记本里,到底记录了什么足以颠覆之前所有认知的“隐情”?

那个自称“知情人”的周家后代,在一九八〇年的秋天,到底发现了什么让他“如遭雷击”的秘密?

祖父的南下,祖母的牺牲,那场改变一切的误会……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另一双操纵的黑手和更深的阴谋?

所有的答案,似乎都锁在那两本散发着陈腐气息、字迹潦草的笔记本里。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车厢内,周怀信紧紧抱着那个油布包,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目光盯着前方,仿佛要穿透夜幕,直抵那个被隐藏了半个多世纪的核心。

温念坐在他旁边,双手冰凉,身体微微发抖,既害怕又迫不及待。

回到书店,锁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在工作台最亮的灯光下,周怀信深吸一口气,如同开启潘多拉魔盒一般,再次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了那个油布包。

两本散发着霉味和岁月尘埃的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那里。

最终的真相,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