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
“医生！快叫医生！”
夏安然还在咳，说不出话，只能虚弱地摇头。
顾宸跪在她身边，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滚落。他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得惊人，有未褪的恐慌，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浓烈到极致的情感。
导演在一旁吓得魂飞魄散：“没事吧？安然？顾宸？这……这真是意外！深水区标识……”
顾宸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向导演组的方向，那瞬间爆发出的戾气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猛地扯过旁边工作人员递来的大毛巾，将瑟瑟发抖的夏安然严严实实地裹住，打横抱了起来！
“啊！”夏安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我带她去休息。”他的声音冷硬，不容置疑，抱着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一片狼藉的泳池边。
留下身后一众人目瞪口呆，以及……
彻底爆掉的弹幕。
“！！！！！！我看到了什么？！”
“顾宸跳下去了！他几乎是秒跳下去的！”
“那表情……是害怕吧？绝对是害怕吧？！”
“抱起来了！公主抱！卧槽！”
“这反应……你说他俩不熟？鬼信啊！”
“顶流的高冷人设崩了？！”
“顾宸刚才看导演组那眼神好吓人……”
“妈的，我好像真的嗑到真的了？？？”
顾宸一路将夏安然抱回别墅，径直进了她的房间，用脚带上门，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毛巾滑落，露出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小脸，湿透的头发黏在脸颊脖颈，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站在床边，胸口微微起伏，水珠从他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两人一时无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和浓得化不开的湿漉漉的气息。
夏安然揪着胸前的毛巾，心脏还在狂跳，不知道是因为溺水，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失态的男人。
“……谢谢。”她哑着嗓子，低声道。
顾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深沉得像海，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过了好久，久到夏安然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才声音干涩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会游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听不出的委屈和……后怕？
夏安然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复杂的目光里。
为什么？
三年前，他们热恋的时候，有一次去海边，她也只是套着泳圈在浅水区扑腾，他笑着说要教她，她赖皮不肯学，窝在他怀里撒娇，说“有你在，我永远不怕水”。
原来他还记得。
记得她不会水。
记得……他们曾经那么好。
一股尖锐的酸楚直冲鼻腔。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顾老师，我们很熟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
顾宸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底那汹涌的情绪瞬间褪去，重新覆上冰冷的寒霜。
他下颌线绷紧，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是不熟。”
“医生马上到，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门，大步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夏安然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着头发上滴下的池水，冰凉一片。
泳池意外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不仅在现场掀起了波澜，更是在网络上引爆了前所未有的舆论海啸。
#顾宸 英雄救美# 的词条以恐怖的速度蹿升至热搜第一，后面跟了一个鲜红的“爆”字。
各种角度的视频、动图全网疯传。
顾宸瞬间苍白的脸、毫不犹豫跳下水那迅猛的姿势、将人拖上岸后那失态的低吼、以及那个充满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公主抱……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反复解读。
“实锤了！这绝对不是普通同事的反应！”
“顾宸那眼神，分明是怕死了！他超爱！”
“楼上脑补过多吧？顶流善良不行？换谁都会救！”
“笑死，之前游戏环节对别的女嘉宾爱答不理，轮到夏安然就秒变救生员？”
“夏安然滚出来道谢！别蹭了！”
“只有我关心夏安然没事吧？看着吓坏了。”
“M呢！抱走宸宸！独美！”
“顶流粉丝急了急了，你们哥哥的反应可不像要独美的样子哦。”
“扒出来了！三年前顾宸还没出道时，和夏安然是一个公司的练习生！可能那时候就认识！”
“破案了！原来是旧识！难怪！”
“旧识？我看是旧情吧！”
舆论彻底两极分化。CP粉狂欢，唯粉暴怒，路人吃瓜，整个互联网乱成一锅粥。
节目组监控着舆论，又是头疼又是窃喜。头疼的是顾宸团队的施压，窃喜的是这热度简直空前绝后。
接下来的几天录制，氛围变得更加诡异。
顾宸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高冷寡言的顶流，甚至比之前更冷，几乎不主动和任何女嘉宾交流，包括夏安然。
夏安然也乐得清静，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背景板角色。
只是，她总能若有若无地感觉到，一道深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等她下意识去寻找时，却又消失不见。
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让她坐立难安。
节目流程还在继续。
真心话大冒险环节。
所有嘉宾围坐在地毯上，中间放着一个空酒瓶。
瓶口第一次转动，就精准地对准了顾宸。
抽到问题卡的是林薇，她眼睛一亮，带着点小女生的狡黠和期待，念出了卡片上的问题：“请问，顾老师，你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包括所有摄像机，都聚焦在顾宸身上。
夏安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垂下眼，盯着地毯上的花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会怎么回答？
事业上的某个选择？或是其他……
顾宸沉默着。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气氛几乎凝滞。
就在导演以为他会选择喝酒惩罚的时候，他忽然抬起了眼。
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毫不避讳地，落在了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人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录制棚，也传到了无数屏幕前的观众耳中。
“最后悔的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却又重如千钧。
“是三年前，在一个下雨天，弄丢了我最珍贵的宝贝。”
轰——
夏安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他……他说什么？
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整个屏幕。
“！！！我艹！！！这是我能听的吗？！”
“下雨天？宝贝？？？信息量巨大！！！”
“他在看夏安然！他绝对在看夏安然！”
“所以三年前真的有什么？！”
“最珍贵的宝贝……呜呜呜太好哭了！”
“顶流他承认了！他后悔了！”
“夏安然抬头啊！你看他一眼啊！”
“节目效果吧？剧本吧？我不信！”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其他嘉宾也面面相觑，表情震惊又微妙。
顾宸却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说完便垂下眼眸，端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积攒了三年的悔恨与痛楚。
游戏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已经不在游戏本身了。
夏安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环节的。
她像个木偶一样坐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世界里只剩下顾宸那句话，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盛满了她看不懂情绪的眼睛。
他后悔了？
为什么？
当初不告而别的人，不是他吗？
第四期，约会日。
节目组让男女嘉宾抽签决定约会对象和约会地点。
夏安然抽到的约会地点，是城西一家老旧的陶艺DIY工作室。
而她的约会对象……
是顾宸。
看着手里写着“顾宸”名字的卡片，夏安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节目组绝对是故意的！
当她拿着卡片，和同样面无表情的顾宸坐上节目组安排的车时，气氛降到了冰点。
司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直到车子停在那家熟悉的陶艺工作室门口，夏安然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
就是这里。
三年前，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时他还没出道，她所在的团也糊得查无此人。两个没什么钱的小透明，最大的乐趣就是偷偷摸摸地压马路，寻找各种不花钱或者花钱少的约会方式。
这家陶艺工作室，是他们偶然发现的。价格便宜，环境安静，可以消磨一整个下午。
她记得那天，他笨手笨脚地拉胚，泥点溅到了脸上，她笑着伸手去帮他擦，结果自己的手也更脏了，两人笑作一团。
最后做出来的杯子歪歪扭扭，丑得别致。
他却郑重其事地捧在手里，说：“夏安然牌专属茶杯，以后我只用它喝水。”
后来……那个杯子呢？
大概早就被他丢进哪个垃圾堆了吧。
夏安然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几乎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陈设，眼眶阵阵发酸。
“进去吧。”顾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率先走了进去。
老板似乎换了人，并没有认出他们。
和当年一样，系上围裙，坐在拉胚机前。
沉默地揉搓着陶土。
机器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顾宸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沾满了灰白的泥浆，放在陶土上，动作却显得有些生疏笨拙。
夏安然沉默地看着，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青涩又认真的少年。
物是人非。
“还记得怎么做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混在机器的嗡嗡声里，有些模糊。
夏安然猛地回神，别开脸：“忘了。”
顾宸动作顿了顿，没再说话。
最终，他手里的陶土渐渐成型，依稀看得出是个杯子的形状。
只是依旧……不太好看。
和他现在顶流的身份，格格不入。
夏安然心里堵得难受，猛地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眶微红的自己，夏安然深吸一口气。
夏安然，冷静点。
他只是录节目。
那些话，那些举动，可能都只是节目效果。
别再自作多情了。
等她调整好情绪回去时，发现顾宸已经不在拉胚机前了。
他的那个丑杯子被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待晾干。
杯底似乎刻了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地，夏安然走过去，低头仔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