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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记忆迷宫:忘记全世界却记得爱你(1 / 2)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带。舒婉推开病房门,如同过去的两百多个清晨一样,心脏依然被无形的细线紧紧缠绕,期待与疼痛交织成习惯。

病床上的男人已经醒了,靠着枕头,望向窗外的眼神干净得像初融的雪,又空洞得像无人居住的房屋。他闻声转过头,眉头微蹙,带着属于陌生人的礼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早上好,感觉怎么样?”舒婉走近,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神经记忆中心的工牌,上面写着“主治医师:舒婉”。

“头有点沉。”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仔细地看着她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熟悉的线索,但最终失败了,“你是……?”

“我是你的医生,舒婉。”她熟练地拿起床尾挂着的病历板,指尖划过那个她描摹过无数遍的名字,“你叫周叙白,31岁。你因为一场意外,患有短期记忆丧失症。也就是说,”她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客观,“你通常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

周叙白安静地听着,这种每日重复的自我介绍似乎成了他混乱世界里唯一固定的锚点。他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她白皙的脸庞和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倦意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一种模糊的悸动掠过心底,快得抓不住。

“我们……之前认识吗?”他忽然问。这个问题,他并不是每次都问。

舒婉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波澜不惊:“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看到你的时候,不太一样。”

舒婉垂下眼睫,避开他那纯粹又直接的目光。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这是你的日记。你每天都会把重要的事情记下来,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阅读它。这是你对抗遗忘的方式。”

周叙白接过日记,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一丝微弱的电流般的触感同时窜过两人的皮肤。他翻开本子,最新的那一页字迹凌厉飞扬,是他熟悉的笔迹:

“今天是2023年10月26日。我是周叙白。 记住:舒婉医生是你的主治医生,信任她。 昨日进展:想起了一个关于茉莉花香的片段(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重要事项:下午三点进行认知行为治疗。 提醒自己:即使忘记,也不要恐慌。记忆深处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他逐字读着,试图将这些文字刻进即将被重置的大脑里。合上日记,他再看向舒婉时,眼中的陌生感淡去些许,多了些基于“记录”而产生的信任。

“舒医生,”他念出她的名字,音节在他唇齿间显得格外清晰,“今天麻烦你了。”

治疗室里的时光缓慢而规律。认知训练、记忆刺激、反应测试……舒婉专业而耐心地引导着他。周叙白很配合,他智商很高,即使记忆清零,逻辑能力和理解力仍在,偶尔冒出的犀利问题总能让舒婉恍惚,仿佛看到了从前那个才华横溢、思维缜密的悬疑小说家。

“你以前写小说时,最喜欢设置悬念。”休息间隙,舒婉递给他一杯水,状似无意地提起,“你说过,真相就像埋在沙砾里的珍珠,需要耐心和正确的线索才能找到。”

周叙白接过水杯,眼神有瞬间的迷茫:“我写过小说?”

“嗯。你很出名。”舒婉点开手机,搜索出他的作品列表和封面照片。屏幕上那张俊朗沉稳、带着些许疏离感的作者简介照,与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茫然的男人渐渐重叠。

周叙白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一些混乱的画面碎片猛地撞击他的脑海——键盘敲击的声音、深夜台灯的光晕、出版社的logo……还有一抹模糊的、温柔的微笑。他猛地抬头看向舒婉。

“那个笑……”

“什么?”舒婉的心提了起来。

“没什么。”碎片消失了,他摇了摇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捕捉不到的虚无感让他挫败。

舒婉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在他接过时,她的手腕微微翻转,袖口间极淡的茉莉清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出来。

周叙白的动作顿住了。他猛地靠近她,鼻翼微动,这个动作有些失礼,但他浑然不觉。

“这个味道……我梦到过。”他眼神直直的,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漩涡,“很模糊,但是很安心。梦里……好像有人抱着我,就是这个味道。”

舒婉的呼吸几乎停止了。她袖口用的洗衣液,是很多年前他送她的那个牌子,他说过最爱这个味道,像夏日夜晚初开的茉莉。她一直没换过。

她强迫自己后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可能是巧合。茉莉花香很常见。”声音有些发紧。

周叙白却异常执着地看着她,那双总是蒙着雾的眼睛此刻清亮得惊人:“不,不一样。就是这个。舒医生,你用的……是这个味道吗?”

舒婉沉默了。她无法否认。在他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精心构筑了许久的 professional 防线正在寸寸开裂。那些被日夜压抑的情感,如同被困太久的兽,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下午,按照治疗计划,舒婉推着周叙白的轮椅去医院的小花园散步。阳光暖融融的,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一片梧桐树叶打着旋儿落在周叙白的膝盖上。

他捡起叶子,对着阳光看着叶脉,忽然低声说:“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场景。”

舒婉推着轮椅的手微微一顿。

“也是秋天,也有落叶。”他努力思索着,眉头紧锁,“好像……我在对谁笑,那个人……”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舒婉身上,带着不确定的探究。

舒婉的心跳如擂鼓。那是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秋天,就在这个花园里,他替她拂开发梢的一片落叶,笑着吻了她。他当时说:“以后每一个秋天,我都帮你捡最漂亮的那片叶子。”

她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被尘封的故事。但最终,她只是勉强笑了笑:“可能只是既视感(Déjà vu),记忆障碍患者常有的现象。”

周叙白看着她躲闪的眼睛,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默默地将那片梧桐叶子夹进了随身携带的日记本里。

夜晚降临,周叙白服下助眠药物后渐渐睡去。舒婉却没有离开。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就着昏暗的床头灯光,凝视着他沉睡的侧脸。褪去了白日的迷茫和偶尔的锐利,他的睡颜安静得像个孩子。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敢允许自己流露出深埋的情感。目光贪婪地掠过他浓密的眉,紧闭的眼,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抿的薄唇上。那里曾印下过无数个炽热的吻,诉说过无数句爱语,如今却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得。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她紧紧交握的手背上。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虚虚地描摹他的轮廓,却不敢真正触碰。

“叙白……”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含着无尽的痛苦和眷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睡梦中的周叙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不安地蹙起,嘴唇翕动,发出模糊的呓语。

“婉……别走……危险……”

舒婉猛地捂住嘴,堵住即将溢出的哽咽。他在梦里叫她!即使清醒时毫无记忆,他的潜意识深处,依然牢牢刻着她的名字和可能与她相关的危险片段。

那天夜里,舒婉梦到了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

刺眼的远光灯,尖锐的刹车声,玻璃破碎的巨响,天旋地转的撞击感,还有周叙白最后扑过来护住她的身影,以及他额角涌出的、温热的、粘稠的鲜血……

她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黑暗中,她大口喘息,心脏疼得缩成一团。车祸的原因调查结果是对方酒驾,但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不是那天她和他吵架,如果他不是情绪激动地开车离开,如果……

没有如果。结局就是他躺在这里,失去了所有关于他们相爱的记忆,而她却背负着全部的回忆和沉重的负罪感,日复一日地扮演着他的医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复制粘贴。每一天都是重新认识,每一天都是重复介绍,每一天都在他陌生的目光里心痛,又在他偶尔流露的、基于本能和碎片记忆的亲近中获得些许卑微的慰藉。

日记本越来越厚。周叙白记录下的碎片越来越多:舒婉医生眼睛很好看;舒医生怕冷,空调温度别打太低;下午茶喜欢喝半糖的拿铁;听到某首老歌时会下意识跟着哼唱;她手腕内侧有一颗很小很淡的痣……

他记下的,全是关于她的一切。仿佛他的大脑在固执地以另一种方式铭记她。

他甚至开始在自己的日记里提问:“舒医生似乎有心事,她看着我的时候,好像透过我在看别人。那个人是谁?和我有关吗?”“梦里的茉莉花香,今天确认了,就是她身上的味道。为什么我会对这个味道执念这么深?”“今天试图问她是否认识以前的我,她避而不答。她在隐瞒什么?”

他开始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而是试图主动拼凑真相。他利用他小说家的大脑,从她的表情、她的回避、她的眼泪(他偶然撞见过一次她偷偷擦眼泪)中寻找线索。

“舒医生,我今天看到一本我写的小说,《遗忘的坐标》。”某天下午,周叙白忽然开口,“书的扉页上写着‘献给S.W.’。那是谁?”

舒婉正在记录他的脑波数据,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S.W.——舒婉。那是他们热恋时,他送给她的惊喜,那本书的每一个情节都和他们恋爱中的点滴有关。

“可能……是某个重要的人吧。”她声音干涩。

“重要的人?”周叙白追问,“是我的爱人吗?”

空气骤然凝固。舒婉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她该怎么回答?承认?然后呢?告诉他你就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哪有资格再以爱人的身份站在你面前?

“我不清楚。”她最终选择了最懦弱的逃避,“也许只是朋友,或者编辑。”

周叙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再全然懵懂,带着一丝研判和不解,仿佛在看一个充满谜团的复杂案件。他没有再逼问,只是默默地将“S.W.——极有可能是我过去爱的人,与舒医生可能存在关联”写进了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