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拆门而入的债主
陆佳愿又开始了。
别墅二楼的主卧里,传来一阵又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碎裂声,间歇夹杂着女人嘶哑绝望的哭喊和咒骂。
昂贵的限量版花瓶、艺术家手作的摆件、刚送来的当季新款衣帽鞋包……
全都成了她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佣人们瑟瑟发抖地聚在楼梯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去。
“张姨,您资历最老,要不……您去劝劝?”年轻的小保姆推了推管家。
张姨脸色发白,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上次李姐进去劝,差点被飞过来的水晶烟灰缸开瓢!先生不在,谁劝得住啊!再说了……”
再说了,这位女主人,是圈内出了名的“虐文女主”体质。
说她美,那是真美,即使现在状若疯癫,那张苍白带泪的脸也依旧我见犹怜,当年更是凭一张出道素颜照就火遍全网。说她有钱,也是真有钱,嫁的豪门丈夫富可敌国,虽然……嗯,丈夫的花边新闻从来没断过。说她惨,那是真的惨,原生家庭趴在她身上吸血,事业因为婚姻半途而废,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又意外流产,丈夫不仅不闻不问,昨晚还被拍到带着新晋小花旦在游艇上共度良宵,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一。
典型的抓了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人生仿佛被套进了某个无良作者写的虐文模板里,怎么挣扎都逃不出悲剧的轮回。
此刻,虐文女主正举着一把拆信刀,对着手腕比划,眼泪糊了满脸,对着窗外嚎啕:“都别管我!让我死了干净!反正没人爱我!没人在乎!”
佣人们更慌了,这要是真出事了,他们谁都担待不起。可冲进去?万一刺激得她立刻抹了脖子呢?
就在这僵持不下、人心惶惶的时刻——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得不耐烦的门铃声猛地响起,打破了屋内绝望的氛围。
“谁啊这是?”张姨皱着眉,示意一个佣人去应门。
可视门铃屏幕上,映出一张明媚张扬的脸蛋,梳着高马尾,穿着简单清爽的T恤牛仔裤,背上还有个双肩包,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着一种与这栋奢华别墅格格不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光。
“您好,请问找……”佣人的话还没问完。
门外的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声音清脆:“我找陆佳愿,开门,快递!”
“快递?”佣人疑惑,夫人最近没网购啊,而且这女孩两手空空。
“对,特大件急件!人命关天!快开门!”女孩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佣人被她的气势唬住,下意识地打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女孩就像一尾滑溜的鱼,“呲溜”一下钻了进来,目标明确,直奔二楼!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诶!等等!你是谁?你不能上去!”张姨反应过来,急忙喊道。
那女孩却头也不回,几步跨上楼梯,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我?我是她债主!今天特地来收债的!”
债主?夫人怎么会欠这种人的债?佣人们都懵了。
女孩冲上二楼,主卧的房门紧闭着,里面还在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哭嚎。
她扭了扭门把手——锁了。
“陆佳愿!开门!社区送温暖!”她砰砰拍门。
里面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更响亮了:“滚!都给我滚!我不需要!”
“嘿,我这暴脾气。”女孩挑了挑眉,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那扇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实木雕花门。
然后,在楼下佣人们惊恐的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助跑侧踢!
“砰——!!!”
一声巨响,堪比刚才里面砸任何东西的动静。
那扇结实的门,竟然被她硬生生踹开了锁芯,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又一声哀鸣!
整个别墅瞬间安静了。
楼下所有佣人,包括张姨,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卧室内,一片狼藉,如同台风过境。陆佳愿站在废墟中央,手里还握着那把拆信刀,脸上泪痕交错,妆容花得一塌糊涂,错愕地瞪着门口的不速之客,一时间忘了哭,也忘了自杀。
女孩,也就是陶漾,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气定神闲地迈过地上的碎片走了进去,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啧啧两声:“嚯,战场够惨烈的啊。这个包我刚在杂志上看到,十几万吧?说砸就砸?败家娘们儿!”
陆佳愿终于回过神,声音因为哭嚎太久而沙哑不堪,带着惊怒:“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滚出去!”
陶漾没理她,自顾自地走到唯一还算干净的沙发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一个摔碎的粉饼盒,扔到一边,然后大喇喇地坐下,从她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双肩包里,掏啊掏。
掏出了一张……纸。
一张看起来皱巴巴,材质诡异,非纸非布,泛着陈旧黄色的纸。上面还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颜料,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最上面是两个硕大的字:欠条!
陶漾把这张“欠条”抖开,展示在陆佳愿面前,一本正经,字正腔圆:
“闺蜜,别嚎了。看清了啊,地府特批,阎王爷亲自盖的章!我,陶漾,欠你三辈子棒棒糖、两辈子奶茶、外加替你挡一次烂桃花的大恩!现在债务到期,我砸锅卖铁、闯过十八层地狱加班加点打工还债,总算活着回来找你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动?”
陆佳愿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张鬼画符一样的“地府欠条”,再看看眼前这个陌生又莫名有点眼熟的女孩,脑子彻底宕机。自杀?悲愤?绝望?暂时都被这离谱到外太空的剧情发展给冲散了。
陶漾?这名字……
一些模糊又久远的记忆碎片猛地攻击她的大脑深处……那好像是……小学还是初中时……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指颤抖地指着陶漾,尖叫声脱口而出,因为极度震惊甚至破了音:
“陶漾?!你个死丫头!!!你当年偷吃我辣条还骗我说被狗叼了的那个陶漾?!你不是早就……早就……”
“早就死啦?”陶漾接话,笑嘻嘻地,“对啊,所以现在是从地府爬回来还债了嘛!惊不惊喜?”
“我惊喜你个大头鬼!”陆佳愿的怒火瞬间转移,而且是火山喷发级别的转移!什么豪门怨妇,什么虐文女主,什么自杀,全忘了!此刻她脑子里只有小时候被这个混蛋闺蜜坑走的辣条、冰淇淋、以及背了无数次的黑锅!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扔掉拆信刀,顺手抄起旁边一个只是被摔到地上还没碎完的抱枕(毕竟潜意识里知道刀不能真往人身上扔),疯了一样冲过去,劈头盖脸地就往陶漾身上砸:
“你个杀千刀的!你还敢回来!你骗我!你吓我!你还拆我门!我跟你拼了!!!我的门啊!意大利定制的!你赔我门!”
陶漾一边灵活地躲闪着抱枕攻击,一边继续嘴贱:“哎哟喂,还记得门呢?刚才不是要死要活的吗?继续啊!手腕划了没?需不需要我帮你叫个救护车顺便通知你那个在海天一色里快活的丈夫回来给你收尸啊?”
“陶漾!你闭嘴!啊啊啊啊!”陆佳愿气得跳脚,追着她满屋子跑。
楼下,以张姨为首的佣人们,已经石化了。
他们看着刚才还寻死觅活、情绪崩溃的夫人,此刻正生龙活虎、中气十足地追打着一个陌生女孩,虽然还在骂,但那骂声里充满了……活力?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她们从未在这个奢华坟墓一样的别墅里听到过的鲜活人气?
张姨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我是出现幻觉了吗?还是夫人受到的刺激太大,疯了另一种疯?”
另一个小保姆偷偷拿出手机,小声说:“张姨……这……这要不要告诉先生?”
张姨立刻瞪了她一眼:“告诉什么?告诉先生夫人没自杀成功,而是在房间里和个陌生女孩玩老鹰捉小鸡?你想被开除吗?”
她看着楼上鸡飞狗跳的场面,犹豫了一下,挥挥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看样子……暂时是没事了。”
确实没事了。
陆佳愿追打了十几分钟,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上,看着被踹坏的门,看着一屋狼藉,再看看那个叉着腰、一脸“你能奈我何”的陶漾,突然悲从中来,“哇”地一声又哭了。
但这次的哭,和之前的绝望崩溃不一样,带上了浓浓的委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呜……你个混蛋……你当年为什么不声不响就没了……他们说你出车祸……我都难过死了……你现在又突然冒出来……还这么气我……呜……”
陶漾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了。
她走过去,没有安慰,只是挨着陆佳愿坐下,从背包里掏了掏,居然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
“喏,擦擦吧,妆花得跟鬼一样,丑死了。”
陆佳愿抢过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带着哭腔骂:“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陶漾看着天花板,声音平静了些,“就是在地府排队投胎的时候,听判官念叨,说阳间有个叫陆佳愿的傻缺,明明命格里带财带禄,偏偏把自己活成了虐文女主,作天作地,眼看就要把自己作死了,严重影响地府KPI和轮回秩序。我一听,这名字耳熟啊!再一看监控录像——好家伙!真是你!我这暴脾气能忍?我当时就拍案而起了!我说这傻姑娘我罩的啊!谁给她写的这破剧本!老子欠她的债还没还呢!我得上去捞人!”
陆佳愿的哭声小了,愣愣地听着她胡扯。
陶漾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戏谑,只剩下一种深沉的、陆佳愿看不懂的情绪:“所以,我就跟阎王打了个申请,打了欠条,加班加点做任务,攒够了‘路费’和‘复活币’,上来捞你了。感动吗,闺蜜?”
陆佳愿看着她,看了好久好久。
然后,她猛地扑过去,不是打,而是紧紧抱住了陶漾,哭得更大声了,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小孩。
“感动你个屁……你吓死我了……混蛋……呜呜呜……”
陶漾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欠揍:
“轻点嚎,眼泪鼻涕蹭我衣服上了,地府统一定期的工装,很贵的!赔钱!”
……
那一天,别墅里的佣人们,经历了从惊恐到错愕再到迷茫的心路历程。
他们看着那个陌生女孩,把他们疯癫的女主人从崩溃边缘拉回来,又看着她们俩一起,一个哭一个骂(但骂得毫无杀伤力),最后甚至一起坐在废墟里,分吃了一碗女孩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泡面?
没错,就是红烧牛肉味的那种,几块钱一桶的泡面。
而他们那位非进口矿泉水不喝、非米其林三星主厨定制菜肴不吃的夫人,居然吃得稀里哗啦,一边吃一边哭,还说“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坏掉了。
或者,是那个叫陶漾的女孩,会什么神奇的魔法。
深夜,一切终于暂时平息。
坏掉的门用柜子勉强挡着,满屋狼藉也来不及收拾。
陆佳愿哭累了,也闹累了,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眉头却不像以往那样紧紧蹙着。
陶漾给她掖好被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冰冷的城市夜景。
她脸上的轻松和嬉笑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和锐利的审视。
她从背包最里层,小心翼翼拿出一个东西。
那并不是什么“地府欠条”,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一个是年少时的陆佳愿,眼睛亮得像星星,另一个,正是她自己,一脸坏笑,手里还拿着半根辣条。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致我最爱的漾漾:就算全世界都不爱我,你也会抢着棒棒糖来救我的,对吧?”
落款是:你的佳愿。
陶漾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眼神复杂。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傻瓜,我当然会来。”
“不过,抢的不是棒棒糖……”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落在远处那片灯火最璀璨、却也是最冰冷的富人别墅区,眼神一点点冷冽下来。
“而是要把你从这吃人的黄金笼子里,彻底抢出来。”
“那些让你哭的、伤你的、把你变成这样的……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夜风吹起窗帘,带来一丝寒意。
陶漾的身影在窗前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回来了。
这场以“入室抢劫”开始的友情拯救计划,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第一个要解决的谜团是——陶漾,这个看似从天而降的闺蜜,她到底是谁?她真的“死”过吗?她消失的那些年,究竟去了哪里?她此刻归来,真的仅仅是为了那份看似玩笑的“地府欠条”和年少友情吗?
那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又隐藏着怎样的过往?
笼罩在陆佳愿身上的“虐文女主”魔咒,真的能被这看似不着调、实则神秘莫测的闺蜜打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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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泡面友谊与地铺夜谈
牛奶泼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片乳白色的污渍,如同此刻陆佳愿骤然混乱的心绪。
门内,是陶漾冰冷锐利的质问和丈夫周廷玮骤变的脸色。 门外,是她刚刚被暖意填满、却又瞬间被冰冻的灵魂。
孩子……流产……并非意外?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朵,刺入她最脆弱、从未愈合的伤疤深处。
那场意外,是她所有痛苦的加速器,是她从尚且还能自欺欺人,彻底坠入无底深渊的转折点。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不小心,是命运对她的又一次捉弄,甚至因此沉浸在无尽的愧疚和自我折磨中。
可现在,陶漾在说什么?
周廷玮脸上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恐惧,又意味着什么?
她浑身冰冷,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站立不稳。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在疯狂回荡。
“……并非意外……”
“……并非意外!”
房间里,周廷玮显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和那声脆响,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眼神里的惊慌迅速被一种惯有的、带着虚伪担忧的严厉所取代:“佳愿?”
他快步走向门口,试图打开被柜子挡着的门。
陶漾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几乎在牛奶落地的瞬间就动了,像一道影子般掠到门口,一把将柜子挪开少许,侧身挤了出去,然后迅速将柜子推回原位,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恰好将正准备开门的周廷玮挡在了里面。
“佳愿?”陶漾看到门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陆佳愿,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瞬间切换回那种没心没肺的表情,一把扶住她,“哎哟喂,我的大小姐,怎么这么不小心?多大的人了喝奶还洒一身?这地毯很贵吧?完了完了,这下真得卖身给周总打工还债了!”
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刻意放大,清晰地传入门内。
周廷玮隔着门板,听到陶漾的话,动作顿住了。他眉头紧锁,不确定陆佳愿到底听到了多少。陶漾这插科打诨的态度,反而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如果陆佳愿真的听到了关键部分,不该是这种反应。
门外的陆佳愿,在陶漾碰到她的瞬间,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她问个明白,但陶漾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并且飞快地、几不可察地冲她摇了摇头,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信号:别问,别说,配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