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吸血鬼与守护神
热搜的余温尚未散去,#陆佳愿被闺蜜治愈#的话题还挂在榜单前列,另一种“热度”就迫不及待地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陶漾正强行按着陆佳愿在影音室里看一部老掉牙的恐怖片,美其名曰“以毒攻毒”、“锻炼胆量”。陆佳愿一边抱着抱枕尖叫,一边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倒是把最近的烦心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张姨略显慌张地敲门进来:“夫人,陶小姐,那个……陆先生和陆太太,还有陆少爷来了。”
陆佳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刚才那点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几乎刻入骨髓的紧张和厌恶。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抱枕,指节泛白。
陶漾注意到她的变化,暂停了电影,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
“哦?稀客啊。”陶漾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请他们进来吧,总不能让人说周家少奶奶连娘家人都不见。”
张姨担忧地看了陆佳愿一眼,应声下去了。
“漾漾,他们……”陆佳愿声音发紧,“他们肯定是看到热搜了,又来要钱的……或者又有什么别的事……”
“怕什么?”陶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得有点邪气,“兵来将挡,水来我淹。正好,闲着也是闲着,陪你玩玩。”
很快,客厅里就传来了脚步声和喧哗声。
陆佳愿的父母和弟弟,一家三口,几乎是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陆母穿着明显不符合她年龄和气质的亮片裙,拎着个A货名牌包;陆父腆着啤酒肚,眼神精明地四处打量,仿佛在评估这屋里的东西能值多少钱;弟弟陆家宝则一脸不耐烦,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划着,估计又在游戏里充值。
“佳愿呢?我的宝贝女儿呢?”陆母一进来就咋咋呼呼,看到从影音室出来的陆佳愿,立刻扑过去,想抓她的手,却被陆佳愿下意识地躲开了。
陆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虚假的热情覆盖:“哎哟,佳愿,妈看你热搜了!状态真好!妈就说了,我女儿福气大着呢,一点小挫折算什么?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她说着,目光却贪婪地扫过陆佳愿身上看似简单、实则价值不菲的家居服。
陆父咳嗽一声,摆出一副家长的架子:“佳愿,最近和廷玮相处得怎么样?我看网上都说你们和好了?这就对了嘛,夫妻哪有隔夜仇?你好好跟廷玮道个歉,服个软,男人嘛,总是要面子的。”
陆佳愿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长期的压制和洗脑,让她面对家人时,总有一种无力反抗的惯性。
“道歉?服软?”一个清亮又带着嘲讽的声音插了进来,“请问周总是做了什么丰功伟绩,需要他明媒正娶、法律承认的妻子向他道歉服软?是因为他出轨出的花样百出、屡屡喜提热搜第一吗?”
陆家三人这才注意到旁边抱着胳膊、倚着门框的陶漾。
陆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充满鄙夷:“你就是那个什么陶漾?佳愿的闺蜜?我们家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怎么没有?”陶漾站直身体,一步步走过来,她身高比陆母高半个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是佳愿请来的客人,倒是你们,不请自来,喧宾夺主,合适吗?”
“你!”陆母被噎得脸色发青,“我们是佳愿的家人!”
“家人?”陶漾嗤笑一声,“吸血的家人吗?我倒是没见过哪个家人,每次上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关心女儿过得好不好,而是伸手要钱,变着法地撺掇女儿去讨好一个渣男丈夫,就为了能持续不断地捞好处。”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难听,陆家三人的脸色瞬间都变得无比难看。
“你胡说八道什么!”陆父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在这里挑拨离间!佳愿,你就任由她这么侮辱你父母弟弟?”
陆佳愿张了张嘴,陶漾却抢先一步,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完全护住。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们心里清楚。”陶漾眼神冷了下来,“佳愿以前过得什么日子,你们真不知道?她被欺负、被冷落、抑郁崩溃的时候,你们在哪里?除了打电话来要钱、抱怨她没本事拴住老公,你们还做过什么?现在看她状态好点了,热搜上了,又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想干嘛?继续吸她的血?还是觉得她‘有利用价值’了,可以帮你们再去周廷玮那里换点项目、捞点好处?”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陆家三人脸上。
陆家宝终于摘了耳机,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吵什么吵!烦死了!姐,爸妈不就是来看看你吗?你至于找个外人来给我们难堪?赶紧的,我最近看中一辆车,还差点钱,你给我转了,我们马上走!”
如此理直气壮,如此理所当然。
陆佳愿站在陶漾身后,看着眼前这三张贪婪又丑陋的嘴脸,听着弟弟那句毫无愧疚的索要,过去无数被压榨、被忽视、被当作工具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恶心,猛地冲散了那点可悲的惯性。
她猛地从陶漾身后站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我没有钱!就算有,也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陆家三人像是第一次认识陆佳愿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陆母率先反应过来,尖叫着就要扑上来:“陆佳愿!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白生养你了!要不是我们,你能嫁进周家?你能有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陶漾一把格开陆母挥舞过来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警告:“周太太,动手就不好看了。需要我打电话请周总回来,看看他的岳母大人是如何在他家里撒泼打滚、逼迫他妻子的吗?或者,请媒体来看看,‘虐文女主’背后的原生家庭,到底是什么样的?”
提到周廷玮和媒体,陆母的气焰顿时矮了一截。他们可以在陆佳愿面前肆无忌惮,却不敢真的在周廷玮和周家的脸面上抹黑。
陆父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陆佳愿:“佳愿,你真是变了。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教得连父母都不认了?好,很好!我们走!”
他嘴上说着走,脚步却没动,显然还等着陆佳愿像以前一样服软挽留。
可惜,这一次,陆佳愿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陶漾更是直接做出了“请”的手势:“不送。”
陆家宝气得把耳机狠狠摔在地上:“陆佳愿!你给我等着!”说完,第一个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陆父陆母见彻底没了指望,只好咬牙切齿地跟着离开,临走前,陆母还恶狠狠地瞪了陶漾一眼:“你给我小心点!别让我知道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陶漾回敬她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慢走哦,下次来记得提前预约,毕竟周家不是菜市场。”
送走了这三尊“瘟神”,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陆佳愿脱力般地跌坐在沙发上,浑身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激烈的情绪宣泄后的虚脱。
陶漾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水:“表现不错,值得奖励一根辣条。”
陆佳愿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陶漾在她身边坐下,“对付这种吸血鬼,就得一次性把他们打疼打怕,让他们知道你这儿再也吸不到血,他们自然就消停了。当然,后续可能还有麻烦,但起码今天开了个好头。”
陆佳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漾漾,你……你刚才说的那些,为什么那么清楚?”清楚她过去的处境,清楚她家人的德性。
陶漾眼神闪了闪,随即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瞎猜的啊!这种套路,电视剧里不都演烂了吗?豪门怨妇标配极品娘家,标准剧情嘛!”
陆佳愿看着她,显然不信。
陶漾避开她的目光,伸了个懒腰:“行了,别瞎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她的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
陆佳愿望着身边这个仿佛从天而降、浑身是谜的闺蜜,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那份依赖和信任,却也变得越来越深。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
为什么愿意为了自己,对抗全世界?
而此刻,驾车离去的陆家三人,车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反了!真是反了!”陆母气得直拍座椅,“都是那个叫陶漾的贱人挑唆的!佳愿以前哪敢这样!”
陆父阴沉着脸:“那个陶漾,不简单。查清楚她的底细了吗?”
“查什么查!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丫头!”陆母骂道。
“妈,你赶紧想办法啊!我的车怎么办!”陆家宝嚷嚷道。
陆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佳愿是我们的女儿,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们!至于那个陶漾……我会让她知道,多管闲事是什么下场!”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帮我查个人,叫陶漾,对,详细点。还有,给周廷玮那边……透点风,就说他夫人,最近被个‘闺蜜’哄得团团转,都快不认自家人了。”
他倒要看看,周廷玮能容忍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多久。
而别墅里,陶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信息。
“陆家已联系私家调查,方向:陶漾。另,陆父疑似向周廷玮传递信息。”
陶漾面无表情地删除了信息。
调查她?
向周廷玮递话?
来吧。
正好,水浑了,才好摸鱼。
她倒要看看,最先沉不住气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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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鸿门宴与不速之客
周廷玮的邀请来得很快,几乎是在陆父那边“透风”的第二天。
电话直接打到了别墅座机,是张姨接的,然后神色复杂地转告给了正在餐厅试图教陆佳愿用筷子夹花生米的陶漾。
“先生晚上有个慈善酒会,希望夫人和陶小姐能作为女伴一同出席。”张姨复述着周廷玮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先生以前从不带夫人参加这种正式场合,嫌她“上不了台面”、“情绪不稳定”,这次突然邀请,还特意点名陶小姐,用意不言而喻。
陆佳愿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花生米掉回了盘子里。她下意识地看向陶漾,眼神里写满了抗拒和紧张。那种衣香鬓影、虚与委蛇的场合,是她最深的噩梦,每一次被迫出席,都像是在接受公开处刑,被那些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凌迟。
陶漾却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慈善酒会?好啊!正好闲得发霉,去蹭吃蹭喝也不错!”她拍拍陆佳愿的肩膀,“大小姐,机会来了!正好检验一下我这几天的‘康复训练’成果,带你去闪瞎他们的狗眼!”
陆佳愿:“……”她一点也不想闪瞎谁的狗眼,只想原地消失。
但陶漾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她就往衣帽间冲:“快快快,挑战袍!输人不输阵!”
周廷玮的“好意”背后藏着锋利的刀,陶漾心知肚明。这摆明了是一场鸿门宴,等着她出错,等着抓她把柄,或者干脆让她在那种高端场合出尽洋相,自动知难而退。
可惜,她陶漾,最喜欢的就是拆台子。
衣帽间大得离谱,堪比高端品牌专卖店,里面塞满了各种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限量款,很多甚至连吊牌都没拆。这些都是周廷玮用来彰显自己“对妻子很好”的道具,至于合不合身、喜不喜欢,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陆佳愿看着这些华服,眼神麻木,没有任何挑选的欲望。
陶漾却像掉进米缸的老鼠,兴奋地穿梭在衣架间,嘴里还点评着:“啧,这款式也太老气了,穿上像他姨奶奶……这个颜色不行,显黑……这件……嗯?这剪裁还有点意思……”
她最终停在了一件衣服前。
那不是最新款,甚至有些低调,是一条丝绒材质的暗蓝色吊带长裙,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面料和剪裁都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高级感。
“就它了!”陶漾把裙子拿出来,在陆佳愿身上比了比,“颜色衬你肤色,款式大方,不容易出错,关键是——”她狡黠地眨眨眼,“行动方便。”
行动方便?陆佳愿没懂。穿裙子去酒会,需要什么行动方便?
陶漾没解释,又给自己扒拉出一套设计感十足的白色西装套裤,帅气又利落。“我嘛,就当你的护花使者。”
傍晚,造型师团队被请到家里,为两人做妆发。
陆佳愿被动地任人摆布,当她做完造型,站在落地镜前时,自己都愣住了。
暗蓝色的丝绒长裙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曲线的身材,衬得她皮肤白皙如玉。妆容清透干净,重点突出了她那双终于有了些许神采的眼睛,长发被松松挽起,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没有过多的珠宝,只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坚韧,温柔而安静,像一颗终于被擦去尘埃的珍珠,散发着内敛的光华。
连见惯了美人的造型师都忍不住赞叹:“周太太,您真是太美了。”
陆佳愿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打量过自己了。
陶漾吹了声口哨:“完美!今晚你就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本尊!走吧,大小姐,咱们砸场子去!”
酒会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璀璨,香衣云鬓,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奢华香水、雪茄和金钱混合的味道。
当陆佳愿挽着陶漾的手臂出现时,原本喧闹的会场竟然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惊讶、好奇、审视、难以置信……各种视线交织在一起。
那是陆佳愿?那个每次出现都哭哭啼啼、精神恍惚、被周廷玮嫌弃地藏在角落的“虐文女主”?
她今天……看起来居然如此正常?甚至……有点好看?
她身边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短发利落、笑容张扬的女孩又是谁?就是热搜上那个闺蜜?
周廷玮也看到了她们,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完美的笑容覆盖。他端着酒杯迎上来,很自然地想从另一边挽住陆佳愿,扮演恩爱夫妻。
陆佳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陶漾却抢先半步,巧妙地隔开了周廷玮的手,将自己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酒杯塞进他手里,笑嘻嘻地说:“周总,恭喜发财啊!这酒会办得真气派!”
周廷玮:“……”他端着那杯莫名多出来的酒,笑容有点僵。
“佳愿有点紧张,我先陪她适应适应环境,周总您先忙,不用管我们!”陶漾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陆佳愿就扎进了人群。
周廷玮看着她们的背影,眼神沉了沉。这个陶漾,滑不溜手!
酒会果然是陷阱重重。
不断有人“恰好”路过,和陆佳愿搭话,问的问题却绵里藏针。 “周太太今天气色真好,看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被闺蜜治愈了?” “周太太平时都用什么方法保持好心情啊?也教教我们呗?” “听说周太太最近很喜欢逛平民超市?体验生活吗?”
这些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每个都暗藏机锋,稍有不慎,就会落入话柄,要么显得矫情,要么显得蠢笨,要么就被解读为对周家不满。
陆佳愿紧张得手心冒汗,每次想开口,都被陶漾抢先或打断。
陶漾的回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糊弄学大师。 “治愈?谈不上谈不上,就是带她多吃多玩多运动,科学养生嘛!” “好心情?简单啊,少操心不该操心的,多看看帅哥,心情自然好!”(说完还对问话的秃顶老总眨眨眼) “超市?哦,你说那个啊!是啊,体验生活嘛,顺便支持一下民生事业,周总经常教育我们要回馈社会,对吧周总?”(刚好把路过的周廷玮拉下水)
她插科打诨,真假参半,既回答了问题,又不得罪人,还把话题引开,甚至偶尔反将一军,让提问者自己尴尬。
周廷玮几次想亲自下场试探,都被陶漾用各种方式搅黄了。不是突然“不小心”把酒洒在他鞋上,就是“恰好”有重要的客户过来找他聊天。
他越来越心惊。这个陶漾的反应速度、应变能力、以及对人际关系的精准把控,绝非常人。她甚至能听懂一些商业暗语,在他和别人交谈时,偶尔瞥过来的眼神,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她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周廷玮的耐心快要耗尽,准备使出更直接的手段时,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