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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的房东是前男友(三)(1 / 2)

水流声哗哗作响,衬得厨房里一片死寂。

方尘的那个问题,像一枚精准的鱼雷,直接命中了我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雷区。

“五年前那个让你非要离开我的理由,现在……还作数吗?”

我握着盘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温水冲刷在盘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有些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却远不及我心底突然涌起的那片冰寒。

他问了。他终於还是问了。不是在昨晚情绪失控的醉酒时,不是在今早剑拔弩张的质问下,而是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温存余温的夜晚,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问出了这个横亘在我们之间整整五年的、最核心的问题。

我该怎麽回答?

告诉他,作数?那个因为家庭巨变、负债累累、自尊心破碎而编造的理由,那个我自以为是保护他却深深伤害了他的谎言,它的核心——我们之间的云泥之别,我那不堪重负的现实——从未改变?我只是从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学生,变成了一个失业且依旧拮据的大龄女青年?

还是告诉他,不作数了?经过五年,我依然没能变得足够好,足够与他比肩,但我後悔了?我发现自己错得离谱?我发现没有他的这五年,我过得并不好?

无论哪种答案,都让我难以启齿。前者显得我冥顽不灵,後者则将我所有的脆弱和狼狈彻底暴露在他面前。

我关掉水龙头,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我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机械地擦着手里已经洗乾净的盘子,水滴沿着瓷盘边缘滑落,像极了我此刻无声煎熬的心情。

“方尘,”我的声音乾涩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再提,还有什麽意义呢?”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苍白无力的逃避。

身後传来他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嘲弄,不知是嘲弄我,还是嘲弄他自己。

“过去?”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脚步声响起,他朝我走了过来。强大的压迫感再次从背後笼罩住我。“顾微微,你看着我。”

我的脊背僵直,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离我很近,很近。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不得不直面他。

他靠在料理台上,双臂环胸,低头看着我。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莫测难辨。那里面没有了早晨的暴怒,也没有了刚才吃饭时那点微妙的缓和,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让人窒息的认真和执拗。

“对我来说,它过不去。”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那个理由,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五年。我以为你移情别恋,以为我做了什麽让你看不起,甚至以为你从头到尾就没认真过……我他妈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楚:“没想过会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得了绝症这种蠢到家的理由!虽然是假的,但至少给了我一个方向——你当年离开,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出了某种‘问题’,对吗?”

他的推理能力惊人地精准,几乎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我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躲闪他的目光。

但他不允许。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我逃脱的强势,迫使我的视线与他牢牢对上。

“告诉我,顾微微。”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到底是什麽?五年前,你到底遇到了什麽过不去的坎,需要你用推开我来解决?我要知道真相。就现在。”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在我的皮肤上,却像带着燎原的火星。他的眼神太具有穿透力,仿佛能直直看进我灵魂最深处,将我所有隐藏的秘密都挖掘出来。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自尊心,在他这样的目光下,节节败退。

我知道,我再也躲不掉了。

五年了,这个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口,让我喘不过气。我曾经以为独自承受是对他最好的保护,却没想到带给他的是更深的伤害和长达五年的困惑与怨恨。

也许林莉说得对,真正的爱,是坦诚,是共同面对,而不是自以为是的牺牲。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上眼眶,但这一次,我没有让它们掉下来。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过、伤害过、如今又意外地重新闯入我生活的男人,心底忽然生出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平静。

“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告诉你。”

方尘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些,眼神里的执拗未减,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静静地等待着。

“五年前,我爸……”我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个我一直不愿回忆的噩梦再次袭来,“他突发急性心肌梗塞,进了ICU。”

方尘的眉头瞬间锁紧。

“手术费,後续的治疗费,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根本负担不起。”我艰难地诉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亲戚朋友,也只是杯水车薪。我同时打了三份工,白天上课,晚上去餐厅端盘子、去酒吧做服务生,後半夜还接翻译的活……”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被焦虑和疲惫充斥的夜晚,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我的声音哽咽了。

“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压力大到内分泌彻底失调,脸色蜡黄,疯狂掉头发……我觉得自己糟糕透了,难看透了,也累得快垮掉了……”我抬起泪眼看着他,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那个时候的你呢?方尘,你刚刚拿到顶级投行的offer,意气风发,前程似锦。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学业的差距,而是整个现实的鸿沟。”

方尘的脸色变了,震惊、恍然、难以置信,还有剧烈的心疼在他眼中交替闪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被我打断了。

“我怎麽能告诉你?我怎麽能让你看到我家里那一地鸡毛的狼狈?怎麽能让你和我一起背负那巨额的债务?怎麽能让你大好前程刚刚开始,就被我拖累?”我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你那麽好,你应该有更轻松、更美好的人生,而不是被我这个负累拽进泥潭里!”

“所以……所以你就……”方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捏着我下巴的手彻底松开,转而握住了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所以我就编了个理由,说我喜欢上别人了,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说了一堆混帐话……然後拉黑了你所有的联系方式。”我说出了最残忍的部分,泪水决堤,“对不起,方尘……我知道那种方式很伤人,很幼稚,很愚蠢……但我当时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快被压垮了,我只想把你推得远远的,让你不被我影响……”

我终於把埋藏了五年的秘密,血淋淋地剖开在了他的面前。没有了绝症的幌子,只有赤裸裸的、关於贫穷、债务和自卑的残酷真相。

说完之後,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等待着他的审判。是愤怒於我的隐瞒?还是鄙夷於我家的不堪?或是庆幸当年终於摆脱了我这个大麻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来临。

抓住我肩膀的手,力道却渐渐松了。然後,那双手缓缓上移,捧住了我的脸。

他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烫人,带着轻微的颤抖。拇指温柔地、一遍遍地擦去我脸颊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仿佛我是什麽易碎的珍宝。

我惊讶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我看到方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愤怒、质问、冰冷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着的、几乎要将我淹没的心疼、痛楚和……深深的自责。

“所以……”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所以那段时间你突然瘦了那么多,脸色那么差,总是说很累……我不是没有察觉……我只是……我只是以为你学业压力大……我竟然……竟然没有多问几句……没有逼你说出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痛苦。

“我他妈居然就信了你那套鬼话!信你真的嫌贫爱富!信你移情别恋!我就那么……就那么放你走了?!”他说着,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哽咽,“顾微微!你这个傻子!天大的傻子!你为什麽不告诉我?!钱算他妈的什麽东西!有什麽我们不能一起扛过去的?!你以为那样就是为我好?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麽过的?!我他妈恨不得……”

他後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那浓烈的情感已经像海啸一样将我席卷。

他猛地用力,将我狠狠地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我的脸埋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让我安心又心动的气息,所有的委屈、害怕、孤独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五年了。整整五年。

压在心口的巨石终於被挪开,虽然过程鲜血淋漓,但这一刻,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他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一遍遍地、沙哑地在我耳边重复:

“对不起……微微……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当年太粗心……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对不起……”

他没有责怪我愚蠢的决定,没有嫌弃我家的窘迫,而是在自责,在心疼我。

这一刻,我知道,我所有的顾虑和担忧,都是多麽的可笑和多余。

我们就这样在灯光明亮的厨房里,紧紧相拥,像两只在暴风雨中失散已久终於找到彼此的困兽,互相舔舐着伤口,用体温温暖着彼此冰封了太久的心。

过了很久很久,我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小声的抽噎。

他轻轻松开我一些,但双臂依然环着我,低头看着我哭得红肿的眼睛和鼻子,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温柔。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摩挲着我的眼角,拭去残留的泪痕。

“後来呢?”他低声问,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叔叔……现在身体怎麽样了?债务呢?都还清了吗?”

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我爸後来做了搭桥手术,恢复得还不错,现在需要长期吃药静养。债务……後来我工作了,一点一点的,总算在前年彻底还清了。”

我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其中的艰辛,他可想而知。

他的眼眶又红了几分,捧着我的脸,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辛苦了……我的微微……受苦了……”他喃喃低语,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珍视和疼惜。

这样亲昵的称呼和举动,让我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心跳加速。

暧昧的气息在我们之间无声地流淌。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炽热。

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来的那一刻——

咕噜噜——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响亮的肠鸣音,从我的肚子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

暧昧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我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方尘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他的胸腔震动,发出一声极其低沉而愉悦的轻笑。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宠溺。

他松开我,揉了揉我的头发,眼神里满是笑意:“哭了这麽久,饿了?”

我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小声嘟囔:“还……还不是因为你……”

“嗯,我的错。”他从善如流地认错,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笑意,“等着,我去给你煮碗面。”

他转身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动作熟练而流畅。

我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厨房忙碌,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暖而踏实。

心里那片荒芜了五年的土地,彷佛终於迎来了甘霖,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面很快煮好了,是简单的葱油鸡蛋面,却香气扑鼻。

他把面端到我面前,递给我筷子:“吃吧。”

我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条软硬适中,汤汁鲜香,温暖的感觉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吃吗?”他坐在对面看着我。

“嗯。”我点点头,鼻子又有点发酸。这种被人照顾着的、家常的温暖,我已经渴望了太久太久。

“以後,”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却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重要的承诺,“不管发生什麽事,都不准再自作主张,不准再推开我。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听见没有?”

我抬起头,对上他认真而深邃的目光。那里有温柔,有坚定,还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我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

“听见了。”

这一晚,我们之间的隔阂与坚冰,终於在泪水、坦诚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中,彻底消融。

那一碗温暖的葱油鸡蛋面,彷佛不仅暖了我的胃,也彻底融化了横亘在我们之间最後那点看不见的隔阂。

吃完面,我主动要去洗碗,这次方尘没有阻止,只是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冰冷,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静静的陪伴。这种感觉很奇妙,让人安心,又忍不住心跳加速。

洗完碗,时间还不算太晚。我们一前一後走出厨房,气氛一时间又有点微妙的尴尬。巨大的秘密说开了,情感也宣泄了,接下来该做什麽?好像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我搓了搓手指,没话找话,“明天周一,你还要上班吧?早点休息?”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嗯。你也是,别熬夜。”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记得把医生开的维生素吃了。”

“哦,好。”我乖乖点头。

他转身朝主卧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又停了下来,没有立刻开门。

我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空气里似乎有无形的丝线在拉扯着。

几秒钟後,他忽然转过身,大步朝我走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停在我面前,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带着一丝笨拙的宠溺。

“晚安,微微。”他的声音低沉柔和。

我的脸“唰”一下又红了,心跳漏了一拍,小声回了一句:“晚……晚安。”

他这才似乎满意了,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捂着被他揉过的头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人都要冒烟了。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感觉止不住地往上涌。

这一晚,我躺在牀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五年来的心酸,一会儿是他心疼的眼神和温暖的怀抱,一会儿又是他最後那句低沉的“晚安”。但这一次,不再是焦虑和不安,而是一种饱胀的、充满希望的幸福感。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吵醒的。

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我看了看时间,比平时醒得稍早一些。

门外传来方尘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厨房里细微的叮当声。

他起来了?还在准备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