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快了。这种被人记挂、照顾的感觉,太过久违,也太过美好。
我赶紧起牀洗漱,换好衣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餐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早餐。不再是外卖,而是看起来就很美味的火腿煎蛋和烤吐司,旁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方尘正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冲咖啡。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和西裤,身姿挺拔,清晨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清晨的光线下,他的脸部线条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眼神清亮。
“醒了?”他语气自然,彷佛我们已经这样共度了无数个清晨,“吃早餐吧。”
“这些……都是你做的?”我有些惊讶地走过去。我记得他以前并不太擅长下厨。
“冰箱里有什麽就随便做了点。”他语气平淡,将冲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凑合吃。”
我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盘子里形状完美的太阳蛋和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这可一点都不像“随便做点”和“凑合吃”的水平。
我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煎蛋,火候掌握得极好。
“很好吃。”我由衷地说。
他端着咖啡杯在我对面坐下,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但嘴角似乎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我们安静地吃着早餐。气氛不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宁静而温馨的默契。
“今天有什麽安排?”他喝了一口咖啡,状似不经意地问。
“有两个线上招聘会要参加,下午还约了一个面试。”我老实回答。虽然关系缓和了,但找工作的压力依然存在。
他点了点头:“面试地址发我一下。”
“啊?”我一愣。
“结束後告诉我,如果顺路,我可以去接你。”他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我的心里却又是一暖。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关心我。
“好。”我没有拒绝,低头应了一声,心里甜滋滋的。
吃完早餐,他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走到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什麽,回头看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工作慢慢找,合适的最重要。”
我站在餐桌边,看着他,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用力点头:“嗯,我知道。”
他这才转身开门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走到阳台上,恰好看到他的车驶出小区大门。
晨光正好,微风不燥。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而充满希望。
接下来几天,我们的生活彷佛进入了一种全新的模式。
他依旧忙碌,但会尽量准时下班回家吃晚饭。有时是他做,有时是我试着做几个简单的菜(虽然味道远不如他,但他从不挑剔),有时则是一起叫外卖。
我们会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他还是会毒舌地点评剧情,但我已经学会了回怼,偶尔还能把他噎得说不出话,然後看他吃瘪的样子偷偷乐。
他严格执行着他的“健康监督计划”,每天拉着我一起去健身房。我依旧叫苦连天,但他总有办法连拖带拽地把我弄去。慢慢地,我竟然也开始习惯了这种流汗的感觉。
他还会定期检查冰箱,把我偷偷买回来的零食和饮料没收,换成各种水果和酸奶。
周末的时候,他真的陪我去医院复查了甲状腺。医生说问题不大,定期观察即可,他紧绷的表情才明显松弛下来。
我们之间的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从日常琐事到时事新闻,偶尔还会小心翼翼地触及一些过去共同的回忆,避开那些雷区,只谈那些美好的部分。
那种感觉很奇妙,我们彷佛在重新认识彼此,带着五年的空白和伤痕,却又比当年多了几分成熟和珍惜。
当然,他毒舌和强势的本性并没改变。
“顾微微,你这地拖得跟画地图一样。” “这件衣服不适合你,显胖。” “晚上不准超过十一点睡,听到没有?”
但现在,我已经能从这些强势和毒舌背後,清晰地感受到他那份笨拙却真实的关心。而我,似乎也越来越习惯,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他管着的感觉。
林莉打电话来八卦,我红着脸跟她说了最近的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她兴奋的尖叫:“我就说吧!!!破镜重圆!同居生情!老娘简直是预言家!你们这什麽时候正式覆合啊?我可等着喝喜酒了!”
“你小点声!”我捂着手机,脸热得厉害,“什麽覆合不覆合的……就是……就是关系好点了而已……”
“得了吧你!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还装!”林莉嗤之以鼻,“等着吧,我看方大房东快憋不住了!你们这层窗户纸啊,一捅就破!”
是吗?我握着手机,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这天下午,我参加了一场面试,感觉很不错。面试官对我似乎很满意,结束时还亲自送我到了电梯口。
心情大好,我给方尘发了消息:「面试结束啦!感觉有戏!“转圈圈”」
他很快回复:「位置发我。半小时後到。」
我把定位发了过去,心情雀跃地在大楼门口等他。
没多久,他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了路边。我小跑着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怎麽样?”他侧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感觉挺好的!HR说三天内给答覆!”我系好安全带,语气轻快。
“嗯。”他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想去哪里吃饭?庆祝一下。”
“真的?你请客吗?”我眼睛一亮。
“不然呢?”他挑眉,“难道让你这个无业游民请?”
“喂!”我佯装生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心里却甜得很,“那我要吃好吃的!贵的!”
他轻笑一声:“行。随你挑。”
车子汇入车流,车厢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的。
我心情很好,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面试的细节,他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我:“顾微微。”
“嗯?”我停下话头,看向他。
“如果……”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如果这份工作没成,或者你做得不开心,别硬撑。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那麽拼。我可以……”
我的心猛地一跳。我知道他想说什麽。他想说“我可以养你”。
这句话,换做以前,我可能会觉得伤了自尊,会立刻反驳。但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小心翼翼和真诚的关心,我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种被珍视的温暖。
但是,我还是打断了他。
“方尘。”我看着他,眼神同样认真,“谢谢你。但是,我想靠我自己。五年那麽难我都熬过来了,现在更没问题。我想要一份属於自己的事业,而不是依附於任何人。你能理解吗?”
他看着我,目光深沉。绿灯亮了,後车鸣笛催促,他转回头,启动了车子。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释然?
“嗯。”他应了一声,“我理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的话永远算数。累了,或者想偷懒了,我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我的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好。”
我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尊重和支持。
我们最终去了一家氛围很好的西餐厅。环境幽雅,灯光柔和,空气中流淌着轻缓的爵士乐。
他点了我爱吃的牛排和甜点,还要了一瓶红酒。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我们聊了很多,甚至聊到了彼此这五年来的一些经历(当然,大多点到即止)。我发现,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後来的尖刺,我们其实比想像中更要合拍。
红酒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而暧昧。
餐後甜点上来的时候,是一份精致的熔岩巧克力蛋糕。他拿起小勺,却没有吃自己那份,而是非常自然地舀了一勺,递到了我的嘴边。
“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他的动作那麽自然,眼神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我的脸瞬间就红了,心跳骤然加速。这……这也太亲昵了!
我看着他,看着那勺诱人的蛋糕,又看看他含着笑意的眼睛,脑子一热,微微张开嘴,接受了他的投喂。
浓郁香甜的巧克力瞬间在口中融化开来,甜得醉人。
“好吃吗?”他低声问,声音带着磁性的蛊惑。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收回手,就着我用过的勺子,也舀了一勺自己那份蛋糕吃了下去。
间接接吻!
这个认知让我的脸更烫了,几乎要烧起来。
空气里的暧昧因子浓得几乎要化不开。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着甜点,但那种无声的张力却在彼此之间疯狂涌动。
吃完饭,他开车回家。一路上,我们依旧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再尴尬,而是充满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的紧张感。
回到家,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光线昏暗。
我们站在门口,似乎谁也不愿意先踏进一步,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我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是渴望,是压抑已久的深情。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知道,可能要发生点什麽了。林莉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窗户纸啊,一捅就破”。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我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我轻轻颤栗。
“微微……”他低声唤我的名字,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
“嗯……”我轻声回应,心跳如擂鼓。
他的脸慢慢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和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我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等待着那个预料之中的吻。
然而,预期的亲吻并没有落下。
他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极其突兀地、尖锐地响了起来。
而且,不是普通的铃声,是他设置的特别提醒铃声——这通常意味着,是非常重要且紧急的工作电话。
方尘的身体猛地一僵,靠近我的动作顿住了。
暧昧温馨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耐和懊恼,但还是松开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对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後走到客厅窗边,接起了电话。
“喂,是我。说。”他的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和高效,甚至带上了一丝紧迫。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瞬间切换到工作模式的侧脸,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冷却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失落和……隐隐的不安。
这个电话,似乎非同寻常。他听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
“确定吗?”他沉声问,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什麽时候发生的事?……好,我知道了。立刻通知所有相关人员,半小时後线上会议室集合。”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脸色是从未见过的难看和……一丝疲惫?
他转过身,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烦躁:“对不起,微微。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非常棘手。我现在必须马上处理。”
我的心往下一沉,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没关系,工作要紧。你快去忙吧。”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说完,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很快,书房里传来了了他压低声音但语速极快的通话声,似乎在紧急部署着什麽。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刚才的甜蜜和暧昧荡然无存,空气中彷佛还残留着一丝风雨欲来的紧绷感。
刚才那个电话……到底发生了什麽?
能让他瞬间变色,甚至来不及多解释一句的,绝不是普通的小问题。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悄然爬上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