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图书馆里的“学术约会”
周五晚上六点五十分，楚恬站在A大图书馆气派的大门前，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壮士。
她手里拎着一个塞了笔记本、笔袋和充电宝的帆布包，刻意穿了一身比较低调的休闲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学术”一点，虽然效果可能微乎其微。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求知若渴”的表情，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她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准备去听天书的学渣。
沈聿约定的“共同阅读与观点交流”，光是这八个字，就让她压力山大。她甚至偷偷查了沈聿的研究领域，什么“计算结构生物学”、“蛋白质折叠动力学”，看得她一头雾水，直接放弃。最后，她本着“社科阅览区”的提示，随便借了本名字看起来很高深的《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希望能蒙混过关。
“就当是体验生活，积累素材。” 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硬着头皮走进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图书馆。
三楼社科阅览区，灯光温暖，书架林立，弥漫着书卷特有的香气。楚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沈聿。他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书籍和打印的文献，正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窗外的夜色和室内的灯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影，静谧而专注，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名画。
楚恬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沈聿察觉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他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平静无波：“很准时。很好，守时是实验的基本要求。”
楚恬干笑了一下，把《乌合之众》拿出来放在桌上。
沈聿的目光在她那本书的封面上停留了一秒，没说什么，然后递给她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这是今晚的阅读材料和简单的交流提纲。你可以先看一下。”
楚恬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里面是几篇打印出来的英文论文摘要，以及一份……堪称“灵魂拷问”的交流提纲：
1. 请简述《乌合之众》中关于群体心理的主要观点，并尝试用社会认同理论（Social Identity theory）或信息级联（Inforation cascade）模型进行解释。
2. 选择一篇提供的论文摘要，阐述其研究问题、方法及核心结论，并讨论其可能存在的局限性。
3. 基于以上阅读，谈谈你对“个体理性”与“群体非理性”之间关系的理解。
4. （可选）上述理论或研究，对你个人的生活或工作（指她的博主职业）有何启发或警示？
楚恬看着这份提纲，感觉每一个字都在嘲笑她的无知。她连那些英文摘要都看得磕磕绊绊，更别说用理论模型去解释经典着作了！
“沈……沈聿，”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这个……是不是有点……太难了？我就是个普通毕业生，好久没看这么深的东西了……”
沈聿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难度是相对的。这是基于你本科学历和当前社交职业背景设定的基础入门级问题。实验的目的在于观察不同背景个体的思维碰撞，而非要求你达到专业水准。你可以尝试从你的角度和理解出发，进行阐述，任何观点都是有效的数据点。”
他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带着鼓励，但楚恬还是觉得压力巨大。这可比她拍任何整蛊视频都要难上一万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楚恬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最烧脑的“约会”。
她磕磕巴巴地试图回答那些问题，经常词不达意，或者干脆卡壳。沈聿则像一个极有耐心的导师（或者说，实验观察员），偶尔会在她完全跑偏时，用一两句话将她引回正轨，或者在她提出一个（在他看来）幼稚但有趣的观点时，微微挑眉，记录下来。
他听得非常专注，仿佛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宝贵的数据。这种专注，让楚恬既紧张又有点……异样的感觉。从小到大，除了她爸妈和为数不多的闺蜜，好像很少有人这么认真地听她说话，即使她说得漏洞百出。
当楚恬绞尽脑汁，结合自己当博主的经历，谈到“粉丝群体有时也会表现出《乌合之众》里描述的某些特征，比如情绪感染、易受暗示”时，沈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个观察角度很有价值。”他肯定道，并在他的笔记本上（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皮质笔记本）记了几笔，“将经典理论与现代网络社群现象结合，是跨学科研究的一个趋势。你可以尝试更系统地收集和分析你粉丝群体的行为数据。”
楚恬：“……” 大神，我只是随口举个例子啊！
不过，被肯定了一下，她心里还是偷偷冒出了一点小得意。
期间，有沈聿实验室的学生过来请教问题，看到楚恬，都露出了惊讶又好奇的表情，但都被沈聿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并且示意不要打扰他们的“讨论”。楚恬能感觉到那些学生离开时，眼神里燃烧的熊熊八卦之火。
可以想象，明天A大生医学院的内部论坛或小群里，关于“沈大神带妹子在图书馆进行学术研讨”的帖子肯定会爆。
终于熬到了晚上九点，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
楚恬如同听到赦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聿合上笔记本和书籍，整理好资料，动作有条不紊。他看向楚恬，总结道：“第一次互动完成。数据采集基本达到预期。你的思维活跃，视角独特，虽然系统性有待加强，但提供了不少非传统视角的‘噪音数据’，这对丰富实验样本有积极意义。”
楚恬听着这堪比论文评语的“约会总结”，心情复杂。“噪音数据”？好吧，至少不是无效数据。
“下周的实验安排，”沈聿一边起身一边说，“暂定为一同观看一部电影。具体影片选择，我会参考你的意见，但需要符合一定的研究价值标准。稍后邮件沟通。”
“……好。”楚恬已经放弃挣扎了。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晚风拂面，吹散了在室内积攒的沉闷。A大的校园在夜色中显得宁静而优美。
“我送你到校门口。”沈聿突然说。
楚恬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夜间独行存在安全隐患，属于不可控变量，可能影响实验对象的情绪状态，进而干扰后续数据。”沈聿的理由一如既往的“科学”。
楚恬只好接受。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一时无话。安静的氛围让楚恬有点不自在，她试图找点话题：“那个……沈聿，你平时……除了科研，还有什么爱好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对于沈聿来说，可能就跟问他“除了呼吸还需要什么”一样无聊。
果然，沈聿思考了几秒，回答：“阅读，思考，偶尔跑步维持体能。这些活动有助于保持思维清晰和身体健康，对科研工作是必要的辅助。”
楚恬：“……哦。” 天就是这么被聊死的。
快到校门口时，楚恬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她设定的特别关注提示音——她发布沈聿相关视频的那个小号，有重要动态。
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是她那个“恬哥实验室”小号的后台推送：“您发布的视频《高冷冰山帅哥后续：图书馆学术约会？！这进展我是没想到的！》热度飙升，登上同类榜单前列！”
完了！
她那天从图书馆回去后，按捺不住激动（和吐槽的欲望），还是偷偷用那个绝对隐秘的小号，剪了一个短视频发出去！视频里没有露沈聿的正脸，只有他低头看书、敲键盘的手部特写、以及两人相对而坐的远景（模糊处理），配上她内心oS的搞笑字幕和夸张的音效，主要吐槽这次“学术约会”的奇葩体验。
她以为这个小号粉丝不多，而且没露脸，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热度飙升？！
她做贼心虚地飞快按熄了屏幕，心跳如鼓。
“怎么了？”沈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没、没什么！”楚恬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强装镇定，“垃圾推送而已！那个……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再见！”
说完，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校门，连头都不敢回。
沈聿站在校门口，看着楚恬仓皇逃离的背影，又想起刚才她看到手机时那一瞬间的惊慌失措。他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不常使用的社交软件，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几分钟后，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为“恬哥实验室”的主页，以及最新发布的、虽然做了处理但环境特征明显（A大图书馆三楼窗景）的视频，眼神渐渐沉静下来，看不出喜怒。
原来，“实验”之外，还有另一个“实验”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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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风起云涌
楚恬一路心惊胆战地回到家，立刻登录那个小号。
果然，视频的评论区已经炸锅了。
“卧槽！图书馆约会？这什么清纯校园文剧情！”
“虽然没露脸，但这帅哥的手！这气质！绝了！”
“博主牛逼！真的续上了？！求后续！”
“只有我注意到帅哥面前那堆书吗？学神的世界我不懂……”
“赌一包辣条，这绝对是A大的！那窗户我认识！”
“博主也是A大的？校友啊！求问男主哪个院的？太顶了！”
“感觉博主在玩火……这种级别的帅哥，肯定不是普通人……”
看着这些评论，楚恬既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视频效果果然爆了，这个小号的粉丝数正在肉眼可见地增长。害怕的是，评论里已经有人猜到了A大，甚至有人开始扒男主的身份了！
万一……万一被沈聿本人看到……
她不敢想象后果。以沈聿的智商，只要他看到，绝对能一眼认出视频里的场景和他自己！更何况，视频里虽然没露正脸，但那种氛围和细节，对当事人来说太容易辨认了！
她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沈聿那种科研狂人，怎么可能有时间刷这种娱乐短视频软件？他连微信朋友圈估计都不看！
然而，墨菲定律再次显灵。
第二天中午，楚恬正在啃着外卖琢磨下一个视频创意，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疑惑地接起：“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清冷而熟悉的声音：
“楚恬，是我，沈聿。”
楚恬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他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
而且，他主动打电话过来……这绝对不是好事！
“沈……沈老师？”楚恬的声音都在发抖。
“关于你发布的视频，‘恬哥实验室’上的那个。”沈聿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需要一个解释。”
楚恬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了！
“我……对不起！”楚恬几乎是本能地道歉，脑子飞快旋转，想着该怎么圆谎，“那个……我就是觉得……上次的互动很有意义，想记录一下……但我绝对没有暴露您的隐私！我没有露您的正脸，环境也处理了……”
“记录？”沈聿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以娱乐化、商业化的方式，将未经我明确同意的互动过程公开发布，这超出了‘实验记录’的范畴，也违背了科研伦理的基本要求——知情同意原则。”
科研伦理！知情同意！楚恬被这几个大字砸得晕头转向。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楚恬快哭出来了，“我马上就删掉视频！立刻！马上！”
“删除并不能消除已经造成的影响。”沈聿的声音依旧冷静，“我需要了解你的真实目的。这场‘实验’，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纯粹为了获取网络流量和关注的工具，还是另有其他？”
楚恬哑口无言。她最初的目的，确实就是为了视频素材，为了火。所谓的“实验”，只是一个将错就错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