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同舟共济
“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们。很久了。”
傅斯年的话像一块冰,投入夏栀本已翻涌的心湖,瞬间冻结了所有的杂念。恐惧,真实的恐惧,攫住了她。这不是情感纠葛,而是隐藏在暗处的恶意,目的不明,手段卑劣。
“是谁?”夏栀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斯年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快速操作着,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不清楚。但时机选得太巧了。我们刚重逢,专访即将发布,对方就抛出了五年前的录音。目标很明确,要么是阻止专访,要么是想彻底搞臭我,或者……”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夏栀苍白的脸,“两者皆是。”
他调出一份资料,示意夏栀过去看。“我让手下初步排查了一下。最近半年,晟煊资本在几个重要的跨国并购案上,动了别人的蛋糕。对手盘根错节,有明面上的商业竞争对手,也有藏在暗处的资本大鳄。”
屏幕上闪过几个公司的logo和复杂的关系图,夏栀看不太懂,但能感受到其中暗藏的凶险。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照片和录音事件,可能是商业报复?”夏栀感到难以置信。商场的斗争,竟然会波及到如此私人的领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排除这个可能。”傅斯年的眼神冰冷,“利用私生活打击对手,是常见伎俩。尤其是,当对手看起来无懈可击的时候。”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们找到了我的‘软肋’。”
他的目光落在夏栀身上,那句“软肋”说得极其自然,却让夏栀的心猛地一颤。在他心里,她依然是他的软肋吗?即使经历了五年的分离和伤害?
“那……现在怎么办?”夏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纠结个人情感的时候,“录音……里面有什么?”
傅斯年的脸色沉了沉,似乎不愿回忆,但还是简洁地说道:“我情绪失控,说了些……很糟糕的话。威胁,诅咒。如果公开,结合我现在的身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对个人声誉和公司形象都是重创。”
夏栀想起来了。那通电话的最后,傅斯年确实处于盛怒和绝望的边缘,说了类似“你敢走,我不会让你好过”之类的气话。当时她只觉心寒,现在想来,在别有用心的人剪辑下,完全可以被扭曲成他仗势欺人、威胁前女友的罪证。
“能查到录音来源吗?”夏栀问,摄影师的本能让她开始思考如何“取证”。
“技术团队在追踪,但对方很狡猾,用了多层跳板,短时间内很难锁定。”傅斯年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关键是时间。明天中午就是最后期限。”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巨大的危机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两人头顶,暂时将他们个人的恩怨情仇挤压到了一边。
夏栀看着傅斯年紧蹙的眉头和眼底的暗影,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不仅要应对商业上的明枪暗箭,还要处理因她而起的私生活危机。
一种奇怪的责任感油然而生。这件事,因他们过去的感情而起,她无法置身事外。
“也许……我们可以从照片入手。”夏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偷拍的人肯定在南大现场。当天的清场范围虽然不小,但能拍到那个角度的位置有限。可以查一下当天的监控,或者问问学校保安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傅斯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参与到危机处理中来,而且思路清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已经让人去查了。”他点头,“但目前还没发现明显线索。对方很专业。”
“还有那个匿名邮箱。”夏栀继续思考,“虽然用了代理服务器,但发送邮件的时间、语言习惯、甚至对价码的设定方式,或许能分析出一些侧写信息?比如,是惯犯还是初次勒索?是对国内媒体运作很熟悉的人,还是……”
她的话提醒了傅斯年。他立刻拿起手机,给特助发了新的指令,要求增加对匿名邮件行为模式的分析。
放下手机,他看向夏栀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欣赏。“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夏栀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陷入更大的困境。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暂时的“同盟”关系,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那么针锋相对。傅斯年给她倒了杯温水,两人坐在沙发上,开始梳理所有可能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期间,傅斯年的电话不断响起,都是关于公司事务和调查进展的汇报。他冷静地处理着,言简意赅,展现出强大的 ultitaskg 能力。
夏栀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工作的侧影。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傅斯年——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情感上偏执纠缠的男人,而是一个在危机面前沉着果决、运筹帷幄的领导者。这种专注和强大,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心中关于“控制欲”和“PTSD”的疑团依然存在,但在此刻,这些似乎都暂时被对当前危机的担忧所覆盖。
凌晨两点,特助终于传来了一个关键消息:通过交叉比对南大周边几个社会监控探头,锁定了一辆在拍摄时间段内长时间停靠在可疑位置的黑色轿车,车牌是套牌的,但车型和部分特征被捕捉到了。同时,对匿名邮件的初步分析显示,发件人对国内媒体运作流程非常熟悉,用语方式带有一定的法律背景痕迹。
“套牌车,熟悉媒体和法律……”傅斯年沉吟片刻,眼神锐利起来,“不是普通的狗仔。是专业的商业调查公司,或者……更糟。”
他立刻下达指令,要求沿着车辆线索深挖,并重点排查近期与晟煊有激烈商业冲突的对手所雇佣的第三方机构。
放下电话,傅斯年脸上疲惫更甚,但眼神却异常清醒。他看向同样一脸倦容的夏栀,声音低沉了几分:“很晚了,你今晚住这里吧。客房什么都有,安全。”
夏栀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想到可能存在的未知威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个时候逞强离开,确实不明智。
“好。”她低声答应。
傅斯年似乎松了口气,起身带她去了客房。房间整洁干净,带有独立的卫生间,用品一应俱全。
“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傅斯年站在门口,说完便替她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夏栀一个人。她疲惫地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湖边的对峙,文件袋的秘密,突如其来的勒索危机,还有此刻和傅斯年之间这种微妙而暂时的“和平”……
她拿出手机,发现主编又发来了几条信息,旁敲侧击地询问她和傅斯年沟通的结果。夏栀简单回复说傅总已经在处理,让她稍安勿躁。
放下手机,她看着天花板,心乱如麻。傅斯年背负的过去,眼下棘手的危机,还有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而隔壁主卧里,傅斯年同样没有入睡。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零星的光点,手中端着的酒杯久久未动。
夏栀今晚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抱怨牵连,反而展现出了冷静和思路,试图共同解决问题。这让他看到了她这五年来的成长,也让他心底某个坚硬的部分,微微松动了一丝。
但录音的出现,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相信不是夏栀做的,但录音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五年前那段最不堪的过去被人窥探并利用。这让他感到愤怒,还有一种被剥开伤疤的耻辱。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夏栀被卷进这场风波受到伤害。无论如何,他必须在她明天中午之前,解决掉这个麻烦。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极少动用的加密号码,声音冷冽如刀:
“启动‘清扫’程序。不计代价,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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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风暴前夕
夏栀几乎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床。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客房,发现傅斯年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正专注地看着什么,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睡。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一夜的煎熬似乎让两人之间少了几分隔阂,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
“醒了?早餐准备好了。”傅斯年合上电脑,指了指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面放着简单的西式早餐和咖啡。
“有进展吗?”夏栀走过去,没什么胃口,更关心事情的进展。
傅斯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深邃:“有点眉目了。那辆套牌车最后消失的区域,指向城西的一个工业园。那里有几家背景复杂的咨询公司。邮件的行为模式分析也指向有法律背景的团队操作。现在正在缩小范围。”
他的语气平静,但夏栀能感觉到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所谓的“清扫程序”恐怕已经开始运转了。
“你……打算怎么做?”夏栀忍不住问。她担心傅斯年会采用极端手段。
傅斯年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淡淡道:“合法合规。找到人,谈判,或者交给警方处理。晟煊有最好的律师团队。”
他的话让夏栀稍微安心了些,但直觉告诉她,过程绝不会像他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气氛有些凝滞。距离中午的期限越来越近,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空间。
快九点时,傅斯年的特助来了,带来了一些文件和最新的汇报。夏栀识趣地想要回避,傅斯年却示意她留下。
“夏小姐不是外人,说吧。”傅斯年的一句话,让特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也让夏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总,目标基本锁定了。是‘深蓝咨询’的人干的,一家专门接脏活的商业调查公司。雇主信息他们守得很紧,但初步判断,和我们在东南亚那个能源项目上的竞争对手有关。”特助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我们已经找到了其中一个具体操作人的藏身地点。对方很警惕,但我们的人已经布控了。”
“录音来源查到了吗?”傅斯年更关心这个。
特助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根据对方通讯记录里的一些碎片信息推断,录音可能来自……五年前夏小姐送去维修的那家手机店。当时可能有店员动了手脚,备份了部分数据,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流了出去,被这次的人利用上了。”
这个推断,印证了夏栀之前的模糊猜测。她感到一阵恶心和后怕,自己的隐私在五年前就曾被如此轻易地侵犯。
傅斯年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周遭的气压都低了几分。“那家店,还有当时经手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他的声音里带着凛冽的寒意。
“是,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特助点头,“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不激怒对方的情况下,安全拿回原件并确保没有备份。对方是老手,很可能有防备。”
傅斯年沉吟片刻,目光锐利:“直接接触,谈判。告诉他们,开个价。但前提是,所有原件和备份必须当面销毁。如果敢耍花样……”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我明白了。”特助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特助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傅斯年和夏栀。距离中午十二点,只剩下三个小时。
傅斯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夏栀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希望他出事。哪怕他们之间有着那么多未解的恩怨,哪怕她依然害怕他的偏执,但在共同面对外部威胁的这一刻,一种奇怪的“共同体”感觉悄然滋生。
她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有把握吗?”
傅斯年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这是目前最快的办法。”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她,眼神深邃,“怕吗?”
夏栀老实地点头:“有点。”
傅斯年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小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他几乎要伸出手去安慰她,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说:“别怕,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你受到影响。”
他的承诺,简单,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傅斯年不时接到电话,听取汇报,下达指令。夏栀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安静地等待,感觉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十一点半,电话再次响起。傅斯年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微缓和,但眼神依旧锐利。
“好,按计划进行。我等着。”
他挂掉电话,看向夏栀:“人接触上了,同意交易。地点定在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最后的博弈,开始了。
夏栀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种交易充满了变数和危险。
“你……要不要报警?”她忍不住建议。
傅斯年摇头:“报警会打草惊蛇,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直接公开资料。现在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
“走吧。”他忽然说。
“去哪儿?”夏栀一愣。
“去现场附近等着。”傅斯年的眼神异常冷静,“我不喜欢把主动权完全交给别人。我要亲自盯着。”
夏栀的心猛地一沉。他要亲自去?那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