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烟花要开始了!”陈秧兴奋地指着天空,手里还举着一根刚买的。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照亮了所有人的脸庞,也照亮了裴深深邃的眼眸。流光溢彩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陈秧转过头,看着被烟花光芒勾勒出侧脸轮廓的裴深。他仰着头,神情专注,那一刻,他身上那种颓废感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
“嘭——啪!”
更多的烟花升空,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人群发出阵阵欢呼。
在巨大的声响和光影的掩护下,陈秧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烟花秀结束后,人潮逐渐散去。陈秧意犹未尽,拉着裴深去河边一家小酒馆坐坐。酒馆里也坐满了人,他们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个位置。
陈秧点了几样小菜,和一小壶店家自酿的、后劲很足的梅子酒。
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这段时间的辛苦和压力需要宣泄,陈秧不知不觉喝多了。梅子酒酸甜可口,但度数不低,她的脸颊很快飞上两朵红云,眼神也开始迷离。
裴深喝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她。
“裴深……”陈秧趴在桌子上,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木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裴深看着她,没回答。
“我以前觉得,是为了成功,为了被人认可,为了……很多很多外在的东西。”她自顾自地说下去,舌头有点打结,“可是……可是那些东西,好像风一吹就散了。就像……就像刚才的烟花,好看是好看,可是啪一下就没了,只剩下……只剩下烟和寂寞。”
她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像林间迷路的小鹿:“你写书,是不是就是想抓住一点……不会那么快消失的东西?”
裴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醉意醺然的女孩,她带着米酒的甜香和梅子的微酸,莽撞地、毫无防备地闯到他面前,问出了一个他曾经思考过无数遍,最终却选择用酒精和沉默来回避的问题。
“我不知道。”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或许吧。”
“我觉得是……”陈秧嘿嘿地笑起来,带着醉后的憨态,“你其实……很温柔。你的文字是,你的人……也是。就是……就是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要睡着了。
裴深起身,结账,然后小心地扶起她。
夏夜的微风带着河水的气息吹来,陈秧靠在他身上,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他。她的头发蹭在他的脖颈间,有点痒,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和淡淡的酒气。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四下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狗吠。
走到她民宿门口,裴深从她包里摸出钥匙,打开门。
他把她扶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想去给她倒杯水。
刚转身,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
他回头。
陈秧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就那样迷迷蒙蒙地看着他,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夜的星光和水汽。
“裴深……”
她喃喃地叫他的名字。
下一秒,她微微仰起头,一个带着梅子酒甜香和炽热温度的吻,印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很短暂,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一个义无反顾的确认。
裴深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唇上那一点柔软、湿润、带着果酒芬芳的触感上。
时间仿佛静止。
然后,他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推开她。
相反,他几乎是本能地,加深了这个吻。
一只手扶住她纤细的后颈,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向自己。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已久、骤然爆发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这个吻变得深入,缠绵,带着酒意的迷乱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空气变得滚烫。
陈秧被吻得晕头转向,酒精和缺氧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只能凭借本能回应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裴深才缓缓放开她。
两人气息都不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秧瘫软在沙发里,眼神依旧迷离,但似乎清醒了一点,脸颊红得不可思议,不知是醉意还是羞赧。
裴深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各种情绪翻涌着——震惊,困惑,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以及更多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红肿的唇瓣,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温柔。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不像话,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确定:
“我下本书的主角是你。”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寂静的空气里:
“书名,就叫《我的小镇与她》。”
第六章:涟漪与勾子
陈秧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新装的亚麻窗帘,刺得她眼睛生疼。关于昨晚的记忆,像断了片的电影,模糊而零碎。热闹的集市、绚烂的烟花、小酒馆的梅子酒……然后,是裴深扶着她回家的画面……
再然后……
那个吻。
以及他低沉而清晰的话语。
“我下本书的主角是你。”
“书名,就叫《我的小镇与她》。”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她心惊肉跳。
天啊!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她主动吻了裴深?那个颓废、神秘、看起来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作家裴深?
而他……他回应了?还说……那样的话?
陈秧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是羞耻,是慌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悸动。
接下来几天,陈秧都处于一种鸵鸟状态。她尽量避免出门,生怕遇到裴深。给他送吃的?更是想都别想。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裴深那边,也异常安静。没有还碗碟,没有深夜隔墙的交谈,仿佛那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直到三天后,陈秧不得不去镇上的杂货店买螺丝钉,在巷口,与恰好出门的裴深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陈秧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眼神躲闪,几乎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深看起来倒是很平静,只是耳根处,似乎也透着一点不自然的微红。他看着她,眼神复杂,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但也没有那晚的炽热,更像是在……观察?
“头还疼吗?”他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略带沙哑的调子,但语气里,似乎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陈秧恨不得原地消失。“还……还好。”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我出去买点东西。”
然后,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提那个吻。
没有提那本书。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秧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他是什么意思?
那晚的话,是醉后的胡言乱语,还是一时冲动?
“我的小镇与她”……这个“她”,指的是她陈秧吗?还是只是他笔下虚构的一个形象?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里盘旋。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陈秧继续忙碌民宿最后的准备工作,“秧歌”民宿即将正式开业。裴深依旧昼伏夜出,偶尔碰面,他会对她点头示意,比从前熟稔,却也比那晚之后,多了一层看不透的隔膜。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陈秧发现,裴深开始出现在一些他以前绝不会出现的场合。比如,他会坐在河边那棵大槐树下,看着来往的船只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时,他会来她的民宿,也不多话,只是坐在院子里那张新做的秋千椅上,看着她和工人沟通细节,或者自己摆弄那些新到的绿植。
他似乎在观察,在感受,在……收集素材?
这个认知让陈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他只是因为写作需要而接近她,那那个吻,又算什么?
一天下午,裴深又来了。民宿已经基本布置妥当,充满了温馨的田园气息。陈秧正在插花,看到他,动作顿了一下。
“快开业了?”他问。
“嗯,下周末。”陈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裴深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她刚从市场买回来的、开得正盛的栀子花上。“挺好的。”
沉默再次降临。
陈秧忍不住了。她放下剪刀,转过身,直视着他:“裴深。”
裴深看向她,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那天晚上……”陈秧鼓起勇气,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你说的话……还作数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傻透了。
裴深深邃的眼眸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就在陈秧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时,他却缓缓开了口。
“我从不拿写作开玩笑。”他的声音很沉,很稳。
陈秧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她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比如,那吻呢?也只是为了写作吗?
但裴深已经站起身,走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
“书已经开始写了。”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陈秧一个人站在原地,心潮起伏。
书已经开始写了。
主角是她。
书名是《我的小镇与她》。
可是,她对这个即将以她为主角的故事,却一无所知。她不知道在他笔下,她会被塑造成什么样,他们的相遇、相处,甚至那个意外的吻,会被如何诠释。
她更不知道,在这个“她”的故事里,他裴深,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冷静的旁观记录者,还是……深入其中的参与者?
一种强烈的不确定感和探究欲攫住了陈秧。
她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那本书里,究竟写了什么。
想知道他那句“我从不拿写作开玩笑”背后,更深层的含义。
想知道,他们之间,那刚刚萌芽却又迷雾重重的关系,将走向何方。
《我的小镇与她》——这不仅仅是一个书名的预告,更像一个巨大的、充满诱惑的钩子,悬在了陈秧的心上,也悬在了他们未来关系的前方。
故事的序幕,似乎才刚刚拉开。
而小镇的浪漫,专属于她的浪漫,真的如那晚的烟花般短暂易逝,还是如同这青石板路,坚实而漫长?
答案,或许就藏在裴深那正在书写的一字一句里,等待着她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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