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站在原地,距离门口不远,像一只警惕的、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沈司珩终于转过身。
他似乎是刚结束一场应酬,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格外锐亮,如同狩猎前的鹰隼,牢牢地锁定了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着酒杯,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林溪的心尖上。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门板。
无路可退。
沈司珩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脸上。
“模型我看过了。”他开口,依旧是工作的话题,声音却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酒后的微醺,“核心问题出在动线规划和光影衔接上。”
林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是叫自己来谈工作的。
“我……”她试图解释自己的思路。
“不用解释。”沈司珩打断她,将手中的酒杯随意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朝她伸出了手,“草图带了吗?”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林溪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文件夹,里面是她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
“带了……但是……”她很犹豫,不想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氛围下,和他讨论工作。
“给我。”沈司珩的语气不容置疑,手依旧悬在半空。
林溪看着他沉静却强势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咬了咬下唇,缓慢地,将文件夹递了过去。
在她松开手的瞬间,沈司珩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了她的指尖。
那触感,比上次在茶水间更加清晰,带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和一丝威士忌的酒意。
林溪猛地缩回手,指尖蜷缩,仿佛被烫到。
沈司珩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反应,接过文件夹,转身走向旁边的沙发区,姿态自然地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来,我们速战速决。”他抬眸看她,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
林溪看着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看着他身边空出来的位置,感觉那就像一个张开了口的陷阱。
过去?
坐在他身边?
在这样夜深人静、密闭无声的办公室里?
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沈司珩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打开文件夹,翻看着她的草图,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最终,对项目瓶颈的焦虑,还是压倒了对他的恐惧和别扭。
林溪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样,挪动着僵硬的脚步,走到沙发边,选择了一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身体绷得笔直。
沈司珩抬眼瞥了她一眼,对她刻意拉开的距离不置可否,只是将手里的草图往她那边挪了挪。
“这里,”他的手指点在一处潦草的线条上,身体也随之微微向她这边倾斜,“人流交汇点,你的设计太拥堵,缺乏缓冲。考虑过用垂直绿化做软隔断吗?”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夹杂着淡淡的酒气,拂过她的耳廓。
林溪浑身一僵,所有的注意力都无法集中在那张草图上了。她只能感觉到他靠近的温度,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带着侵略性的雪松气息,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没、没仔细想过。”她声音发紧,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沈司珩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他的手指又移到另一处:“还有光影,你想要营造神圣感,但现在的开窗方式,下午三点以后,光线直射会破坏氛围。试试调整角度,利用反射光。”
他的指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声音仿佛不是响在纸上,而是响在她的皮肤上。
林溪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设计上,但大脑根本不听使唤。他每靠近一分,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跳舞。
“还有这里……”
他又指出了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他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如果是在正常的办公环境,林溪会如获至宝。但此刻,在这种暧昧不明、充满压迫感的氛围下,他的每一句指点,都像是带着别有用意的试探和撩拨。
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听懂了吗?”沈司珩终于说完,抬起头,看向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的靠近和她的退缩,反而变得有些微妙。他的目光深邃,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两簇幽暗的火焰,跳跃着,灼烧着她的理智。
林溪慌乱地点点头,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听、听懂了,谢谢沈先生,我回去就改……”
她说着,就想站起来逃离。
一只温热的手掌,却突然覆上了她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手。
林溪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瞬间僵住。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冰凉微颤的手,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熨烫着她的神经。
她惊恐地抬头,对上沈司珩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审视,也没有了工作时的专注,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某种强烈情绪的幽暗。
“林溪,”他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致命的磁性,和不容抗拒的力道,“你还在怕我?”
他的手指,轻轻收拢,将她微凉的手,更紧地包裹在掌心。
那温度,烫得惊人。
林溪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
怕?
何止是怕。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愤怒、茫然、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被他如此靠近和触碰时,从心底最深处滋生出的、战栗的悸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睁大了眼睛,像一只受惊过度的鹿,无助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将一切都吞噬的男人。
沈司珩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恐惧和那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潋滟的迷乱,眸色愈发深沉。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借着力道,将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几乎鼻尖相碰。
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带着酒意和雪松气息的男性荷尔蒙,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彻底笼罩。
“告诉我,”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如果没有系统……”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一瞬不瞬地锁住她眼底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现在,在这里,只有我和你……”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她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失去血色的嘴唇。
“……你还想推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