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因为他觉得,在林晚的悲剧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或者……是他内心深处,也一直无法原谅自己当年“未能保护好”林晚,所以宁愿承受她的误解和憎恨?
“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小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懊悔和痛苦。
秦婉看着她,眼神充满了怜悯:“廷渊那孩子……从小就要强,习惯把所有的责任和痛苦都自己扛。林晚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他封闭了自己的内心。而且,篡改证据的人手段很高明,牵扯到林家和陆家内部的一些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恐怕也是担心打草惊蛇,或者……是怕你知道后,会卷入更深的危险。”
她顿了顿,看着苏小暖,语气郑重:“苏小姐,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求你原谅或者回到廷渊身边。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晚晚的悲剧,是那个扭曲的环境和自私的欲望共同造成的。廷渊是受害者,你……也是。”
“我这次来,一方面是受廷渊所托……”秦婉的话再次让苏小暖震惊地抬起头。
陆廷渊?他知道秦婉会来?是他让秦婉来告诉她真相的?
“……他找到了我,给了我一些他这些年暗中调查到的、关于当年证据被篡改的线索,希望我能作为知情人,向你说明一切。”秦婉证实了她的猜测,“另一方面,也是我自己的意愿。我不希望晚晚的悲剧,再影响到另一个无辜的女孩。”
秦婉站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是廷渊找到的部分证据副本,以及……晚晚当年一些没有寄出的、完整的日记和信件扫描件。你可以看看。”
“如何选择,在你。”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苏小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珍惜眼前人”,然后便转身,悄然离开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恢复了寂静。
苏小暖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仿佛那有千斤重。
真相,就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粗暴地撕开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
她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呆呆地坐着,任由巨大的信息量在她脑海里翻腾、冲撞。
恨了那么久,怨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到头来,却发现恨错了人,怨错了方向。
陆廷渊……
那个看似冷酷强大、掌控一切的男人,内心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和创伤。
而她,在他最需要理解和信任的时候,却亲手将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一种铺天盖地的、混杂着无尽懊悔、心疼和茫然无措的情绪,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该怎么办?
她还能……回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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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暴雨中的奔赴与忏悔
秦婉离开后,小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小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僵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茶几上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秦婉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反复敲打着她已然千疮百孔的认知和心脏。
不是替身。
不是凶手。
他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往、试图保护却最终失败、甚至被误解至深的……受害者。
而她,都做了什么?
在他试图用笨拙的方式靠近时,用最恶毒的语言刺伤他。
在他可能最需要一丝信任和温暖时,用“心已死”将他彻底推开。
她甚至……将他与记忆中那个试图拯救林晚的少年重叠,却得出了完全相反的、残忍的结论。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无尽懊悔和痛苦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苏小暖猛地俯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单薄的衣料。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对自己盲目、偏执、以及造成二次伤害的、深入骨髓的悔恨!
小雅被她突然的崩溃吓到了,连忙上前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无奈:“小暖,小暖你别这样……到底怎么了?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
苏小暖无法回答,只是拼命地摇头,哭声破碎而绝望。
她错了。
大错特错。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几乎流干,喉咙沙哑,她才无力地瘫软在小雅怀里,只剩下细微的、无法抑制的抽噎。
窗外,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雷声隐隐,一场暴雨即将来临。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房间映衬得更加压抑。
苏小暖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重新聚焦在那个U盘上。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拿起它,仿佛握着滚烫的炭火,又像是握着唯一的救赎。
她需要确认。
她需要亲眼看到秦婉所说的“证据”。
她打开小雅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里面有几个文件夹,标注着“篡改证据分析”、“林晚日记(完整)”、“医疗记录(部分)”等。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详细的对比图和分析报告。她看到那封被篡改的信件原件扫描件,清楚地显示着“爸妈,你们的爱让我窒息”的字样,后面被拙劣地涂抹掉,替换成了指向不明的“你的爱”。看到那些照片被标注出拍摄角度如何刻意截取,忽略了陆廷渊大多数时候将林晚护在身后、与林父林母对峙的场景。甚至还有一段模糊的、似乎是偷拍的视频片段,里面传来林母尖锐的斥责:“……你要是敢跟他走,就别再认我们这个爸妈!我们林家没你这种女儿!” 以及林晚崩溃的哭喊。
每一个证据,都像一把刀子,凌迟着苏小暖过去坚信不疑的“事实”。
她又点开了林晚的日记文件夹。里面是扫描的娟秀字迹,记录着一个少女在家族期望与自我追求间的痛苦挣扎,记录着那个叫陆廷渊的少年如何像一束光一样照进她灰暗的生活,带给她短暂的快乐和反抗的勇气,也记录着她对他的依赖、感激,以及……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在压抑环境中滋生的朦胧情愫。
“X月X日,廷渊又带我逃课了,去看了一个小小的地下画展。虽然被爸妈知道后会挨骂,但那一刻,看着那些自由的色彩,我感觉自己才是活着的。廷渊说,我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很棒的建筑师。只有他相信我。”
“X月X日,爸妈又逼我去参加那个无聊的宴会,见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我拒绝了,他们很生气。廷渊知道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晚上翻墙进来,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栗子蛋糕。他说,‘别怕,有我在。’ 可是……我真的能不怕吗?”
日记在林晚住院前戛然而止。最后几篇充满了混乱、绝望和对父母的怨怼,但字里行间,对陆廷渊,始终没有一句责怪,只有深深的无力感和“……连累他了”的自责。
苏小暖看着这些文字,仿佛能触摸到那个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的、孤独而痛苦的灵魂。也终于明白了,陆廷渊为何会对那段过去如此刻骨铭心,如此……无法释怀。
他没能救她。
这是他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关掉电脑,苏小暖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心却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烧。
误会……
天大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