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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念念有词(一)(2 / 2)

她开始说话,语速飞快,内容杂乱无章:

“顾言深,你别怕,我在这儿呢。”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可皮了,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胳膊脱臼了,疼得我哇哇大哭,我妈一边骂我一边哭……”

“后来上了初中,我第一次考了全班第一,高兴得在家里跑了三圈,把我爸的宝贝花瓶都打碎了……”

“大学的时候,有个男生追我,天天在宿舍楼下弹吉他,难听死了,我跟舍友一起往下倒洗脚水……”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停下。她要用自己的声音,充满生命力和吵闹的声音,填满这可怕的寂静,驱散他因为无法发声而带来的孤独和恐惧。

她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她感觉到怀里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她低头,看到顾言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冰冷的深邃眼眸里,痛苦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他没有推开她。

他就那样靠在她不算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怀里,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毫无意义的童年趣事和青春糗事,仿佛那是世间最有效的止痛药。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她因为焦急和担忧而泛红的脸上。

那一刻,某种坚硬如冰的东西,似乎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角。

第四章:我愿走向你的世界

那次突发急病之后,别墅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顾言深依旧沉默,但林栀子能感觉到,那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他会在她絮絮叨叨说话时,偶尔抬眸看她一眼。

会在餐桌上,将她随口夸过一句的菜,默默移到她面前。

甚至有一次,她在花园里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蜘蛛吓得尖叫,他几乎是瞬间就从屋里冲了出来,虽然看清情况后只是僵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类似“无语”的表情,但那瞬间的反应,做不了假。

他在意。

这个认知让林栀子心头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她想起他发现她闯入书房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想起那些被翻旧了的手语书,想起他病发时因无法呼救而绝望的眼神。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不是拒绝沟通,他是被剥夺了沟通的武器。

那座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山,或许并非坚不可摧。

一天晚上,林栀子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客厅沙发里,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认真的小脸。

顾言深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原本打算直接上楼,脚步却在她身后顿住。

屏幕上,不是她平时追的偶像剧或者综艺,而是一个手语教学视频。视频里的老师缓慢而清晰地比划着,林栀子跟着笨拙地模仿,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好……谢谢……对……不……起……”

她的手指还不灵活,动作显得僵硬又可爱,神情却异常专注。

顾言深僵在原地,深邃的瞳孔里,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那个“你好”的手势,眉头因为不熟练而微微蹙起,那股认真又执拗的劲儿,像一束温暖却不容忽视的光,直直地照进他尘封已久的心底最深处。

有多少年了?

有多少年,没有人试图用这种方式,走进他的世界?

人们要么畏惧他的权势和冷漠,要么同情他的缺陷,要么像林家父母那样有所求。他们在他面前说话小心翼翼,或者干脆像对待一个异类般避之不及。

从未有人,像她这样,明明拥有一把最喧闹的“武器”,却愿意放下它,笨拙地,试图去学习他那沉默世界的语言。

只为了,能离他更近一点。

林栀子练习得太过投入,直到脖子酸了才抬起头,猛地发现站在不远处的顾言深。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合上电脑,又觉得欲盖弥彰,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挠挠头:“那个……我随便学学,看着好玩……”

顾言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总是如同结冰湖面般的眼眸,此刻冰层碎裂,底下汹涌着复杂得让她心悸的情绪。震惊、触动、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脆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

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里面,有了光。

有了属于活人的,温暖的波澜。

林栀子看着他眼中清晰的倒影,那里面的自己,似乎也在发光。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笨拙和尝试,都值得。

第五章:你的名字

自那晚之后,林栀子学习手语从“地下活动”转为了“半公开”。

她不再避讳顾言深,有时甚至会拿着手机凑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手势问他:“顾言深,这个‘吃饭’我比划得对吗?感觉怪怪的。”

顾言深会看她一眼,然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做出标准而优雅的动作。

林栀子就跟着学,学得四不像,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她依然是那个话痨,但现在,她的喋喋不休里,开始夹杂一些刚学会的手势,像一种独特的加密语言,虽然大部分时间词不达意,需要顾言深用眼神或手机打字纠正。

这座冰冷的别墅,因为她的声音和这些笨拙的手势,渐渐有了烟火气。

她真的买来了绿萝和其他的绿植,摆放在窗台和角落。她换掉了客厅那个性冷淡风的灰色沙发套,换成了温暖的米白色。她甚至开始在厨房里跟着张妈学煲汤,虽然第一次就把自己烫了个泡,龇牙咧嘴地对着手指吹气。

顾言深在一旁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轻微,但林栀子捕捉到了。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举着被烫红的手指蹦到他面前:“顾言深!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你是不是笑了?”

顾言深迅速收敛了表情,恢复成那副冰山脸,转身就走。

但林栀子分明看到他耳根处,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色。

她在他身后,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这天周末,阳光很好。林栀子抱着一本厚厚的《标准手语词典》,跑到花园的藤架下,准备进行“深入学习”。

顾言深坐在旁边的白色休闲椅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让他冷硬的轮廓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林栀子翻着词典,嘴里嘀咕:“你的名字,‘顾言深’,用手语怎么表示啊?”

她按照姓氏手势和名字逐字表达的方式,笨拙地比划着。

顾言深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她。

阳光照进他的眼底,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深渊,而是像融化的巧克力,带着温和的暖意,还有一丝林栀子看不懂的,深沉的悸动。

他对她招了招手。

林栀子放下词典,好奇地凑过去。

顾言深抬起手,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在空中舒展、交叠,动作流畅而优雅,带着一种独特的力量感和美感。

那不是一个一个字的拼写。

那是一个专有的、连贯的、似乎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手势。

简洁,却充满韵味。

林栀子看呆了。她学过基础手语,知道这不是标准的拼写方式。

“这……这是你的名字?”她轻声问,“专属的手语名字?”

顾言深看着她,轻轻点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炽热得几乎要将她灼伤。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动作更慢,更清晰,仿佛要将这个手势,刻进她的脑海里。

他先比划了那个专属的“顾言深”。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点向自己的胸口。

最后,那修长的食指,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缓缓地、坚定地,指向了她——林栀子。

他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感:试探、期待、一丝长久禁锢后的挣扎,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温柔。

林栀子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停止了跳动。

她看懂了这个句子。

这个由三个简单动作组成的,无声的句子。

“顾言深,爱,林栀子。”

阳光透过藤蔓,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周围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说”……爱她?

用一个他专属的名字,和一个最简单直白的动词。

这个沉默得像一座孤岛的男人,用他最沉默的方式,向她发出了最震耳欲聋的告白。

林栀子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几乎快要破碎的期待,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巨大的震惊和汹涌的感动,像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该怎么办?

她该回应什么?

而他,一个创伤性失声的人,究竟经历过怎样的过去,才会在此时,用这样一种无声却惊天动地的方式,向她袒露他深藏的心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