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能是许肆人生中最像“正常人”的一段日子。上学、听课、写作业、去图书馆,周末偶尔和江荞去逛书店,或者就在学校天台吹风。
天台是许肆的秘密基地,现在成了两个人的。
江荞在那里看过许肆画的很多草图:有带花园的房子,有玻璃幕墙的高楼,有蜿蜒的楼梯和天桥。
“我想设计一个地方。”许肆指着其中一张草图,“让所有没地方去的人,都能有个容身之处。”
草图画的是一个综合体,有图书馆、咖啡馆、公共厨房,还有小小的单人间。
“这里。”许肆指着单人间,“给那些暂时没家的人住,便宜,但要有窗户,能看见阳光。”
江荞看着草图,轻声说:“会实现的。”
“你真相信?”
“嗯。”江荞转头看他,“因为是你画的。”
许肆看着她,忽然低头,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只是一个触碰,一触即分。
两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许肆立刻后退,耳朵通红,“我——”
“没关系。”江荞小声说,脸也红了。
那天傍晚,他们在天台看了日落。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许肆偷偷握住了江荞的手。
江荞没有抽开。
他们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慢慢就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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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晕倒与药瓶
第一次晕倒,发生在十二月初。
那天天气很冷,江荞穿了很多,但还是不停地咳嗽。许肆皱眉:“去医院。”
“没事,老毛病。”江荞摆摆手,“喝点热水就好。”
但下午第二节数学课,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教室里一片惊呼。
许肆几乎是瞬间冲过去,抱起她就往外跑。他的速度太快,老陈在后面喊什么都没听见。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许肆站在急诊室外,手指冰凉。他这才发现,江荞那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医生出来时,脸色凝重:“你是她什么人?”
“……同学。”许肆说,“她家人呢?”
“联系过了,在来的路上。”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最好也通知一下她父母,她的情况……不太好。”
许肆的心沉了下去。
江荞被转到病房,许肆守在门外。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那么小,那么脆弱。
江母匆匆赶来,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但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看到许肆,愣了一下:“你是……”
“江荞的同学。”许肆站起来,“阿姨,她怎么样了?”
江母的眼泪又掉下来:“……老毛病,没事的,休息几天就好。”
但许肆看到了她眼神里的绝望。
那天他在医院待到很晚,江荞醒来后,坚持让他回去上学。
“我明天就回学校。”她说,“别耽误学习。”
许肆看着她,突然问:“江荞,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江荞沉默了几秒,笑了:“真的只是小毛病,贫血,低血糖。”
“你骗我。”
“没骗你。”江荞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许肆,相信我,好吗?”
许肆看着她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头。
但他留了个心眼。
第二天江荞回学校,课间去接热水时,许肆快速翻看了她的书包。
在夹层里,他找到一个药瓶。
全是英文,他看不懂,但隐约认得几个单词:cer(癌症),teral(晚期)。
许肆的手抖得厉害,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他迅速把东西放回原处,坐回座位时,脸色白得吓人。
江荞回来,看见他的样子,愣了愣:“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许肆的声音沙哑,“江荞。”
“嗯?”
“高考完,我们去旅游吧。”许肆说,“去南方,暖和的地方,你不是怕冷吗?”
江荞笑了:“好啊。我想去看海。”
“嗯,看海。”许肆低下头,手指在桌下攥得死紧,“然后我们一起上大学,学建筑,我设计房子,你……你学什么都行,陪着我。”
江荞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许肆,我们会上一所大学吗?”
“会。”许肆抬头,眼睛通红,但语气斩钉截铁,“一定会的。”
“那说好了。”江荞伸出小指,“拉钩。”
许肆勾住她的手指,很用力。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江荞笑得很开心,但许肆看到了她眼底的水光。
从那天起,许肆学习更拼命了。
他不再只是完成江荞布置的任务,而是主动找题做,问老师,甚至报了周末的补习班——钱是他打了好几份工攒的。
江荞的身体时好时坏。有时候她能精神一整天,有时候会突然脸色苍白,需要趴在桌上休息。
许肆永远备着热水袋、毯子和糖,在她不舒服的时候默默递过去。
班里人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了,但没人说什么。老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许肆的成绩确实在进步——从倒数第一,到倒数第十,到期中考试的班级三十名。
虽然还不算好,但已经是奇迹。
寒假前,许肆送江荞回家。
雪下得很大,两人并肩走着,伞向江荞倾斜,许肆的肩膀落满了雪。
“许肆。”江荞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生活,好吗?”
许肆猛地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江荞笑了笑,“人生有很多意外,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许肆的声音发颤,“江荞,你不会不在的。”
江荞看着他,忽然垫脚,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嗯,我会一直在的。”她说。
但许肆看到了她转身时,眼角滑落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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