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倒数与承诺
高三下学期,时间像上了发条,飞快地流逝。
一模,二模,三模。
许肆的成绩稳步上升,最后一次模拟考,他冲进了班级前二十。老陈在班会上点名表扬,全班鼓掌。
许肆没看任何人,只是侧头看江荞。
江荞笑得眼睛弯弯,在桌下对他竖起大拇指。
那天放学,他们又去了天台。
夕阳很美,江荞靠在栏杆上,忽然说:“许肆,我有没有说过,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许肆心一紧:“……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想说。”江荞转头看他,“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许肆走过去,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这是他们第一个正式的拥抱。
江荞很瘦,骨头硌人,但许肆抱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
“江荞。”他在她耳边说,“高考完,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现在不说。”许肆说,“等我们都考上大学,等我……等我有资格说的时候。”
江荞明白了。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许肆,你要记住,你值得所有美好的东西。大学,未来,爱,你都值得。”
“我只想要你。”许肆说。
江荞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那天之后,江荞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请假的次数变多,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但她每次回学校,都会笑着对许肆说:“我没事。”
许肆不再问她是什么病,只是更细心地照顾她。
他学会了熬粥,每天早上用保温桶带来;他记下了她所有药的服用时间,准时提醒;他甚至去学了按摩,在她头疼时帮她按太阳穴。
班里的女生都说,许肆变了。
从凶狠的狼,变成了温柔的守护者。
只有许肆自己知道,他每天都在害怕。
害怕江荞突然倒下,害怕她不再醒来,害怕那个他不敢去想的结局。
高考前一个月,江荞住进了医院。
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再去学校了。
许肆每天放学去医院,带着当天的笔记和试卷,坐在病床边给她讲题。
江荞很瘦,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但她总是笑着,听他讲题,偶尔问问题,就像还在教室里。
“许肆,你想考哪个大学?”有一天,江荞突然问。
“A大建筑系。”许肆说,“但分数可能不够,B大也可以,也有建筑专业。”
“A大分数线是多少?”
“去年是六百一。”许肆顿了顿,“我上次模拟考五百八,还有差距。”
江荞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能考上的。”
“嗯。”
“许肆,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去考试。”江荞说,“好好考,上你想上的大学,学建筑,设计很多很多房子。”
许肆的眼眶红了:“……你陪我去吗?”
江荞笑了:“当然,我们说好要上一所大学的。”
但她眼底的悲伤,许肆看得清清楚楚。
高考前三天,江荞突然精神好了很多。
她甚至能下床走一会儿,脸色也红润了些。许肆高兴坏了,以为她的病好转了。
但医生把江母叫出去谈话时,许肆偷偷跟了过去。
他听见医生说:“……可能是回光返照,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母的哭声压抑而绝望。
许肆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用手捂住脸,肩膀颤抖。
但他没有哭出声。
回到病房,江荞正在看窗外的夕阳。见他进来,她笑着招手:“许肆,来。”
许肆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最喜欢夕阳?”江荞说,“因为它结束了一天,但也预示着明天还会再来。”
“江荞……”
“许肆,明天你就别来了。”江荞轻声说,“高考前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我要来。”
“听话。”江荞握住他的手,“好好考试,考完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现在不能说。”江荞笑了,“等你考完。”
许肆看着她,突然俯身,很轻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江荞,我爱你。”他说,声音哽咽,“所以你一定要等我。”
江荞的眼泪掉下来:“嗯,我等你。”
那天许肆离开时,江荞叫住他。
“许肆。”
“嗯?”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意外。”江荞笑着说,“遇见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许肆的心像被撕开一样疼。
但他还是笑了:“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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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高考与玫瑰
高考第一天,许肆醒得很早。
他检查了准考证、文具,吃了早餐,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江荞没有发消息。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我去考试了,等我。”
没有回复。
许肆的心沉了沉,但还是告诉自己:她在休息,不能打扰。
第一场语文,他发挥正常。
中午休息时,他给江荞打电话,没人接。又打给江母,江母的声音很平静:“她在睡觉,你好好考试,别分心。”
许肆稍微安心了些。
下午数学,他超常发挥,最后一道大题居然全做出来了。
走出考场时,夕阳正好。许肆想,等考完,他一定要第一时间去医院,告诉江荞这个好消息。
晚上,他终于联系上了江母。
“阿姨,江荞怎么样了?我想跟她说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肆。”江母的声音沙哑,“江荞她……今天早上,走了。”
许肆没听懂:“走了?去哪了?”
“她去世了。”江母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今天早上六点,心脏衰竭……她让我不要告诉你,让你好好考试……”
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许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是刚下考的考生,欢声笑语,讨论着考题,计划着假期。
只有他,站在人群里,像一尊突然失去灵魂的雕塑。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他转身,朝医院的方向狂奔。
跑到医院时,天已经全黑了。他冲进病房,里面空荡荡的,床铺整齐,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
护士说,人已经送走了。
许肆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突然想起江荞最后说的话: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是我生命里最美好的意外。”
原来她早就知道。
原来她在告别。
许肆慢慢蹲下来,抱住头,终于哭出了声。
那是一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像失去伴侣的野兽,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第二天,许肆还是去考试了。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但笔握得很稳。
每一场,他都提前交卷,然后去江荞家楼下,坐在花坛边,看着那扇窗。
江母下来过一次,递给他一个盒子。
“江荞留给你的。”江母的眼睛肿着,“她说,等你考完再给你。”
许肆接过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许肆去了墓地。
新立的墓碑,照片上的江荞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像还在看着他。
许肆把一束玫瑰放在墓前——不是买的,是他自己种的。几个月前,他在天台的破花盆里种了几株玫瑰,今天终于开了第一朵。
“江荞。”他轻声说,“我考完了。”
“你说等我考完,告诉我一个秘密。”
“现在我考完了,你能告诉我吗?”
风吹过,玫瑰花瓣轻轻颤动。
许肆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
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本笔记本,和一封信。
笔记本是江荞的日记。
他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去年九月,她转学来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