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全城戒严
污浊的渠水裹挟着残枝败叶、秽物垃圾,在黑暗中奔流。玄心靠着苏墨染渡来的那股奇异内力支撑,强忍着刺鼻的恶臭和伤口被污水浸泡的剧痛,死死抱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女子,艰难地顺流而下。
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意识在冰冷的渠水和身体的极限痛苦中反复沉浮。苏墨染渡入的内力如同无源之水,正在快速消耗。毒性的麻痹感重新蔓延,失血过多带来的寒意深入骨髓。
必须上岸……必须找地方躲藏……墨染需要救治……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前,顽强地闪烁着。
前方出现了一线微光,还有水流冲击的哗哗声。似乎是出水口!
玄心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线微光处划去。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他猛地被冲出狭窄的暗渠,落入一条稍显宽阔、但依旧污浊的河道。借着朦胧的天光(天快要亮了),他勉强辨认出,这似乎是环绕外城的护城河的一条支流,位置已经相当偏僻。
岸边是丛生的芦苇和乱石滩。
玄心咬紧牙关,拖着苏墨染,挣扎着爬上一处芦苇茂密的浅滩。两人浑身湿透,沾满污泥秽物,狼狈不堪。苏墨染面色死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体冰冷僵硬,若不是心口还有极其微弱的一丝跳动,几乎与死人无异。
玄心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脉息,心沉到了谷底。脉象紊乱虚弱到了极点,元阴精血亏损严重,体内经脉多处断裂,五脏皆有损伤……这是油尽灯枯、生机断绝之象!
“不……不会的……”玄心低声喃喃,眼中布满血丝。他想起苏墨染最后渡功时眼中那抹决绝,想起她曾说过的“别让我白死”。
他不能让她死!绝不!
可这里荒郊野外,缺医少药,他自己也身中剧毒,内力耗尽,如何救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呼喝声,从远处城墙方向传来,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奉肃王爷令!全城戒严!捉拿辽国奸细!所有城门关闭!许进不许出!”
“……各坊市即刻起实行宵禁!行人归家,商铺闭户!违令者以奸细论处!”
“……提供奸细线索者重赏!包庇隐匿者同罪!”
声音越来越清晰,马蹄声也在迅速逼近这片区域。
玄心心中凛然。肃王反应好快!这是要借“捉拿奸细”之名,行搜捕他们之实!全城戒严,他们这副样子,根本不可能混进城,更别说寻找妙音或者荣王爷的帮助了!
他迅速环顾四周。芦苇荡虽然能暂时藏身,但天亮后,大规模的搜捕队肯定会仔细搜查这些城外荒野之地。必须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至少先处理伤口,稳住苏墨染的伤势。
他记得之前看京城地图时,隐约记得外城西北角这片区域,似乎有一些废弃的砖窑、坟茔、还有早年战乱留下的地堡残迹……
强撑着抱起苏墨染,玄心拖着沉重的步伐,踉跄着钻进芦苇荡深处,朝着记忆中可能存在藏身地的方向摸去。
天色渐渐泛白,黎明将至。
玄心避开偶尔出现的早行农户和巡逻兵丁的视线,在荒草丛生、沟壑纵横的野地里艰难穿行。苏墨染的情况越来越糟,她的身体开始间歇性地轻微抽搐,体温低得吓人。
就在玄心几乎绝望,以为自己要倒在这片荒野中时,前方一处长满荆棘灌木的土坡下,一个被藤蔓和野草几乎完全掩盖的、黑漆漆的洞口,映入眼帘。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里面似乎有空间。玄心警惕地侧耳倾听,又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除了石头滚落的声音,并无其他异响。
他拔出剑(剑在落水时未曾丢失),砍开洞口藤蔓,先小心翼翼地将苏墨染送入洞内,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洞内比想象中深,也干燥许多,有一股尘土和陈年霉菌的气味。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光,玄心看到这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窖或者小型地堡的一部分,空间约有丈许方圆,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破陶罐和朽木。
暂时安全了。
玄心将苏墨染轻轻放在相对干燥的角落,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襟,蘸着洞内一处渗水石壁上的湿润水汽,小心擦拭她脸上和手上最严重的污泥和血迹。她的脸色白得透明,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必须想办法救她!需要药物,需要内力续命,需要……
玄心猛地想起,自己怀里还有东西!他颤抖着取出那个油布包,虽然也湿了,但里面用油纸和防水皮革多重包裹的证据应该无恙。更重要的是,他记得苏墨染曾经给过他一颗“清心丹”,说是魔教秘药,能暂时压制杀意反噬和疗伤保命,他一直贴身藏着,未曾服用。
他飞快地在湿透的衣物里翻找,终于在内袋一个防水的小皮囊中,找到了那颗用蜡封存的暗红色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