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信任托付
油灯的光芒将石室内几张或凝重、或苍白、或坚毅的脸庞映照得清晰分明。
玄心面前摊开三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油纸包——里面分别装着肃王党羽名单、与辽国密信、黑账册的抄录本。至于那半张前朝龙脉图的副本和那枚诡异的七煞令，他思虑再三，决定暂时不放入其中。龙脉图干系太大，且是副本，真伪难辨，容易节外生枝。七煞令则关乎魔教与肃王的深层勾结，需另做打算。
最原始的证据——那几份从肃王密室带出的、盖着私印或留有特殊暗记的真本，被他用另一层油布仔细包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几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文件上。
“三份，三个方向。”玄心的声音因为伤势和疲惫而略显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必须确保至少有一份能成功送出，送达该送达的人手中。”
妙音看着那三份包裹，眼神清明：“第一份，由贫尼携带，尝试通过静斋与宫中某位老太妃的旧谊，直接递入内宫，面呈皇帝。此路最险，因宫禁森严，肃王在宫中必有眼线。但若成功，则是最直接、最致命的一击。”
玄心点头：“师太务必小心。肃王若察觉，必会疯狂反扑。”
“贫尼省得。”妙音神色平静，无喜无悲，“第二条路，赵施主。”
赵铁山立刻挺直腰板：“玄心大师请吩咐！”
“赵大哥，要劳烦你和黑风寨的兄弟们了。”玄心将其中一份抄本推到他面前，“这份，由你们携带，从那条密道出城，火速送往边关，交给杨大当家，或者……任何你们认为可以信任、且有能力将此证据上达天听的边军将领。边关路远，且辽军压境，风险同样巨大。”
赵铁山双手接过油纸包，如同接过千斤重担，脸色肃然：“大师放心！赵某和兄弟们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将东西送到！边关的弟兄们盼这天盼得太久了！”
“多谢。”玄心重重抱拳，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眼神关切的阿秀。
阿秀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粗布衣角，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勇敢。
“阿秀，”玄心拿起那个装有原始真本的油布包，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这第三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我想托付给你。”
阿秀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比前两份看起来更厚实一些的包裹，又抬头看看玄心，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说话。
“我们这些人，”玄心环视妙音、赵铁山，又看了看昏迷的苏墨染，“或是出家人，或是江湖客，或是边军，都太容易引起怀疑。肃王如今像疯狗一样，盯着所有可能与我们有关的人。而你……”
他凝视着阿秀纯净无垢的眼睛：“你只是一个从边陲小镇来的普通采药女，与京城的一切阴谋、党争、江湖恩怨都毫无瓜葛。你是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也是最能让对手放松警惕的人。”
“可是……我……”阿秀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懂这些大事，我……我怕我做不好，耽误了玄心大哥你们……”
“阿秀，”玄心轻轻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温暖而充满信任，“你记得吗？当初在村里，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和七煞门的人，你为了保护乡亲，敢站出来大声说话。你为了救被瘟疫威胁的村子，敢独自上山采药，甚至……敢千里迢迢北上京城找我。你拥有的勇气和善良，比任何武功、任何智谋都更珍贵，也更让人意想不到。”
阿秀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你不需要懂太多。”玄心继续道，声音放得更缓，“赵大哥他们会保护你，带你从密道离开。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这个包裹，贴身藏好，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能让它离开你身边，也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带着它。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到了杨大当家或者绝对可靠的人面前，再把它拿出来。”
他将油布包递到阿秀手中，又补充道：“这里面，除了那些证据真本，还有一封信，是我写给可能看到这些证据的人的。里面说明了一切。”
阿秀双手捧着油布包，感受着那份重量，仿佛捧着整个天下的希望。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去眼角的泪花，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玄心大哥，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就算死，也会保护好它，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玄心心中震动，他知道阿秀说得出就做得到。他将如此重担压在这个纯净如水的少女肩上，心中充满不忍与愧疚，但他别无选择。这是成功率最高的一条路。
“不要轻言生死。”玄心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兄长一样，“你的安全同样重要。记住，活着，把东西送到，才是最重要的。”
阿秀用力点头。
妙音和赵铁山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在这风云诡谲的京城漩涡中心，最终被托以如此重任的，竟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乡野少女？或许，这正是肃王那样精于算计的权谋家，最容易忽略的盲点。
“事不宜迟。”妙音开口道，“我们必须立刻分头行动。每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静斋那边的接应已经安排好了，贫尼天亮前必须动身。”
赵铁山也道：“我们的人也已经分批出城，在砖窑附近集结。阿秀姑娘需要稍作休息，恢复体力，明日傍晚，趁着守城兵丁换防和用饭的松懈时分，我们从密道走。”
玄心点头：“好。我这里，按照原计划，带着苏姑娘，设法混入大相国寺。一方面为她争取治疗时间，另一方面，也可以吸引肃王的注意力，为你们的行动打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