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妙音:“师太,你行动时,可否故意留下些指向荣王爷或者某些朝中其他派系的痕迹?但要做得巧妙,似是而非。”
妙音眼中精光一闪:“嫁祸于人,分散注意?”
“不错。”玄心道,“肃王多疑,若他发现证据可能通过不同渠道外流,且指向不同的势力,必然会分心调查,甚至会疑神疑鬼,不敢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一处。这能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此计可行。”妙音颔首,“贫尼会妥善安排。”
计划已定,四人不再多言,开始各自准备。
妙音将属于她的那份抄本贴身藏好,又换上了一套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裙,脸上略作修饰,遮掩了那份出尘的气质。她向玄心合十一礼,又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苏墨染,低声道:“保重。”随即,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室。
赵铁山也行动起来。他让阿秀先休息,自己则出去联系散布在城内各处的弟兄,确认最后的行动细节和接应点。他们必须确保从大车店到废弃砖窑这段路,以及砖窑下密道的入口,都万无一失。
石室内,只剩下玄心、昏迷的苏墨染,和握着油布包、坐在角落稻草铺上默默出神的阿秀。
“阿秀,”玄心走到她身边坐下,“害怕吗?”
阿秀抬起头,看着玄心苍白但依旧温和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一开始有点怕。但想到玄心大哥你们在做那么危险、那么重要的事,想到村里那些被欺负的乡亲,想到边关那些打仗的兵将……我就不那么怕了。我只是个小小的采药女,能帮上一点忙,我觉得……挺值得。”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让玄心喉头发堵。
“等这件事了了,”玄心看着跳动的灯火,轻声道,“我带你去看江南的桃花,西湖的烟雨。那里没有战乱,没有压迫,人们可以安居乐业。”
阿秀的眼睛亮了起来,露出一丝向往的笑容:“嗯!我相信玄心大哥!”
但两人都知道,这美好的愿景之前,是必须跨过的刀山火海。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外面的搜查声似乎稍稍远去了一些,但气氛依旧紧张。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赵铁山回来了,带来了外面的最新消息:戒严依然严厉,但似乎搜捕的重点开始向几个特定的区域集中——荣王爷的一处别院附近,还有几家与朝中某些清流官员有关的产业。显然,妙音故意留下的“痕迹”开始起作用了。
“是时候了。”赵铁山低声道,“阿秀姑娘,我们该走了。”
阿秀站起身,将那个至关重要的油布包仔细地塞进怀里,又用布条在腰间缠紧。她走到苏墨染床边,看着那个曾经妩媚动人、如今却气若游丝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同情,轻声道:“苏姐姐,你要好起来。”又转向玄心,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玄心大哥,你……一定要小心。我等着看江南的桃花。”
玄心重重点头:“一定。你也保重。跟着赵大哥,听他的话。”
阿秀最后点了点头,转身,跟在赵铁山身后,钻进了那条通往枯井的隐秘通道。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只有腰间那块玄心悄悄塞给她的、刻着静斋隐秘符文的护身木牌,在油灯下反射着微弱的柔光。
石室内,再次只剩下玄心和昏迷的苏墨染。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一次,玄心心中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和希望。
三枚棋子,已经落下。
一枚直指宫闱中枢,一枚飞向边关烽火,一枚则藏在最纯净的眸子之后,走向未知却可能最有希望的生路。
而他,将作为最显眼的靶子,吸引所有明枪暗箭。
他走到苏墨染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墨染,你再坚持一下。很快,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你不是说……我欠你的还没还吗?”
床上的女子,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灯影的错觉。
窗缝外,天色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新的一天,将在全城戒严的肃杀中到来。
而真正的较量与逃亡,也将在这一天,全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