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诱敌之计
黎明前的薄雾,如同惨白的纱幔,笼罩着死寂的京城。宵禁未除,街道上除了偶尔经过的、铠甲碰撞声格外刺耳的巡逻队,空无一人。但空气里弥漫的肃杀和紧张,却比黑夜更加浓稠。
废弃染坊的石室内,玄心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他换上了一套从静斋暗桩那里得来的、半新不旧的灰色短褐,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市井力夫或者落魄武人。脸上的污血和泥垢被仔细清洗,但刻意留下的几道新鲜擦伤和疲惫憔悴的神色,更符合一个被追捕者的形象。他用布条紧紧缠裹了胸口和手臂的伤处,暂时压住疼痛和可能渗出的血迹。
最重要的是,他将那份属于“诱饵”的抄本——不是原始真本,也不是给妙音和阿秀的那两份,而是他昨晚连夜赶制的第三份抄录,其中夹杂了一些半真半假、指向其他朝臣的模糊信息——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怀里一个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走到苏墨染床边。
经过一夜的针药治疗和内力温养,她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但呼吸依旧微弱得令人心揪。那位静斋的医道居士正在给她喂服一种气味辛烈的黑色药膏。
“师太,苏姑娘就拜托您和静斋的诸位了。”玄心对居士深深一礼。
居士连忙还礼,脸上带着忧色:“施主放心,贫尼定当尽力。只是苏姑娘这伤势……转移途中务必万分小心,不可有丝毫颠簸震动。大相国寺那边的禅院已经安排妥当,静云师侄会带人在寺外接应。”
玄心点头。按照计划,稍后会有另一队静斋弟子伪装成运送杂物或者病人的车队,将苏墨染混在其中,送往大相国寺。而他自己,则要开始执行那个危险而关键的任务——充当最明亮的诱饵。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墨染沉睡的侧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印入心底。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的出口。
钻出地道,回到废弃染坊后院。天色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雾气开始流动。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玄心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目光扫过荒草丛生的院落和破败的围墙。他需要选择一个“暴露”的地点,既要能迅速引起注意,又要便于脱身——或者说,便于将追兵引向预设的方向。
他脑海中迅速回忆起京城的地图。东市?那里白天人多眼杂,容易制造混乱,但不利于摆脱高手追踪。西城权贵区?守卫森严,容易陷入重围。南城贫民区?地形复杂,但昨夜已经搜捕过,可能松懈,却也容易被困死……
最终,他的目光投向了东北方向——那里有京城最大的货物码头和仓储区,河道纵横,船只众多,人员混杂,且毗邻城墙,有许多废弃的货栈和工棚。更重要的是,那个方向,与他为妙音和阿秀预设的撤离方向完全相反。
就是那里了。
玄心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如同狸猫般翻过染坊低矮的后墙,落入外面一条僻静的小巷。他并没有立刻施展轻功狂奔,而是像真正的逃犯一样,微微佝偻着身体,沿着墙根阴影,时而疾走,时而停顿观察,偶尔还故意在一些转角或者门板上,留下些许不甚明显的、仿佛匆芒中蹭到的痕迹。
他的行进路线看似慌乱,实则经过精心设计,尽量避开主要街道和巡逻队密集的区域,但又确保能“偶然”被一些早起的小贩、更夫或者底层兵丁目击。
果然,在穿过两条小巷,靠近一个早点摊聚集的街口时,他“不慎”撞翻了一个刚出摊的豆浆桶。
“哎哟!你这人怎么走路的!眼瞎啊!”摊主是个中年汉子,心疼地看着泼洒一地的豆浆,怒声骂道。
玄心连忙压低斗笠,含混地道歉,脚步却不停,迅速拐进另一条巷子。
“啧,跑得倒快……看他那慌慌张张的样子,该不会是……”摊主嘀咕着,看着玄心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隐约的脚印痕迹。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玄心又“无意中”在一条巷口与一队刚刚换岗、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巡城兵丁“擦肩而过”,他过于迅疾的躲避动作引起了其中一名老兵的注意。
“站住!什么人!”老兵喝道。
玄心头也不回,反而加速冲进了巷子深处。
“追!”小队头目虽然觉得可疑,但职责所在,还是带着人追了上去。
玄心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带着这队兵丁在几条巷子里绕了一圈,然后在一个岔路口,故意让怀里的油纸包“不小心”露出一角,又迅速塞回去,同时朝着码头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怀里有东西!”
“快!发信号!通知上面!发现可疑人物,往码头方向去了!”
尖锐的竹哨声立刻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玄心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鱼饵,已经抛下。现在,就等大鱼咬钩了。
他不再刻意隐藏速度,开始全力朝着码头区飞掠。身后那队普通兵丁很快就被甩开,但刺耳的哨声和呼喝声已经传开,更多的巡逻队从四面八方被调动,朝着这个方向合围过来。
码头区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混杂着河水特有的腥气、货物搬运的喧哗以及各种食物和汗水的味道。
玄心冲进了一片堆满木材和麻袋的露天货场。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人也多些。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跃上一堆高高的木材垛,站定,回身,故意将身影暴露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同时,运起内力,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带着佛门狮子吼的些许余韵,虽然因为伤势和虚弱远不如全盛时那般震慑人心,但在相对安静的清晨码头区,依旧传出去很远,瞬间吸引了无数惊愕的目光。
“在那里!”
“是那个通缉的和尚!”
“快!围住他!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