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从各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很快,数十名穿着不同样式号衣的兵丁、衙役,甚至还有一些看似码头帮会打手模样的人,从各个方向涌进货场,将木材垛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玄心站在高高的木垛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飞速计算。
这些人,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角,还没到。
“妖僧玄心!你杀害朝廷命官,勾结辽国,窃取王府机密,罪大恶极!还不速速束手就擒!”一个看似头目的军官排众而出,厉声喝道。
玄心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个油纸包,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想要这个吗?”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肃王通敌叛国的铁证,就在这里!”
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下方人群顿时一片哗然!通敌叛国?肃王?这指控太过骇人听闻!许多兵丁和衙役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胡言乱语!妖言惑众!”那头目脸色大变,急吼道,“放箭!给我射死他!”
但命令下达,响应者却寥寥。大部分兵丁都迟疑了。他们只是奉命捉拿“奸细”,可没说对方手里拿着的是指控肃王的证据!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就在这僵持的片刻——
一股阴冷、锐利,如同毒蛇盯上猎物般的气息,陡然从货场东侧一栋三层货仓的屋顶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色人影如同大鸟般凌空扑下,人未至,数点寒星已经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向玄心周身大穴!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狠辣!
是高手!而且,看这身手路数,绝非普通兵丁,更像是专业的杀手或者王府圈养的死士!
玄心早有防备,在对方气息出现的瞬间,身形已如风中柳絮般从木垛上飘然而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片暗器。暗器“夺夺夺”地钉入他刚才站立处的木材中,深入寸许,尾端蓝汪汪一片,显然淬有剧毒。
“七煞门,‘无影堂’?”玄心落地,长剑已然在手,冷冷地看着那名落在不远处、一身黑色劲装、面覆黑巾的杀手。对方的气息,与昨夜追杀他的那几人同出一源,但似乎更加阴沉内敛。
黑衣杀手一言不发,只是身形一晃,再次扑上,手中一对奇形短刃划出诡异的弧线,直取玄心咽喉和心口!招招致命,没有丝毫留手!
几乎同时,货场西侧和南侧,又有两道身影急速掠来,看速度,竟然也是不弱于黑衣杀手的先天高手!一人手持链子枪,枪花点点;一人使一对判官笔,专打穴道。
三名先天高手,成品字形将玄心围在中央!
这才是肃王派出的、真正负责追捕和灭口的核心力量!他们显然一直潜伏在附近,等待时机。玄心的主动暴露,正好将他们引了出来。
“来得正好!”玄心眼中战意升腾,虽然内伤未愈,但胸中那股憋闷已久的怒火和决死之意,反而让他的气势更加凌厉。他长剑一振,迎向正面的黑衣杀手,同时身法展开,竭力避免被三人彻底合围。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爆响!剑气纵横,刃光闪烁!玄心以一敌三,立刻陷入苦战。他剑法精妙,每每在箭不容发之际化解致命攻击,但对方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很快就将他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又添了几道血痕。
下方围观的兵丁衙役们看得目瞪口呆,根本插不上手。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
玄心且战且退,有意无意地朝着货场边缘、靠近河道的一片废弃工棚区移动。那里地形更加复杂,堆积着大量废弃的船板和木料。
“他想逃往水边!拦住他!”使链子枪的高手看出了玄心的意图,枪势一紧,如同毒龙出洞,直刺玄心后心!
玄心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向对方手腕,同时左脚勾起地上一块朽木,踢向另一名使判官笔的高手,暂时阻了对方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玄心身形猛地加速,撞破一扇早已腐朽的工棚木门,冲了进去!
“追!”三名高手毫不犹豫,紧追而入。
工棚内光线昏暗,堆满杂物。玄心在里面急速穿行,利用复杂环境与三人周旋,不时制造出声响和假象,引得对方连连扑空,更加急躁。
他的计划正在顺利实施——将追兵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为妙音和阿秀的撤离争取时间,同时,也将这些精锐力量引离真正的要害方向。
然而,就在他刚刚摆脱一次合击,跃上一处横梁时,一股熟悉的、令他血液几乎冻结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工棚区域!
冰冷、浩瀚、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怒意。
灰袍宗师!
他终究还是被这里的动静引来了!
玄心心中一沉,但随即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快意——很好!连这条最大的鱼也被引来了!那么,妙音和阿秀那边的压力,将会降到最低!
他不再犹豫,用尽力气,朝着工棚深处、那条与河道相连的排水暗渠入口,亡命般冲去!
身后,传来灰袍宗师那干涩冰冷、仿佛宣判死刑的声音:
“游戏,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