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宗师追击
冰冷的污水灌入口鼻,血腥味和淤泥的腐臭在肺叶里翻搅。玄心死死扣住黑衣杀手的手腕,如同濒死的藤蔓缠住岩石,任凭湍急的水流将他们冲得翻滚碰撞。肩胛处的伤口被污水浸泡,钻心的刺痛混合着毒素蔓延的麻痹感,不断侵蚀着他仅存的意识。
黑衣杀手从最初的幻象冲击中勉强挣脱,眼中爆发出羞怒交加的凶光。他左臂被制,右手短刃毫不犹豫地刺向玄心腰腹!
玄心在水中扭身,用大腿硬挨了一记,皮开肉绽,却趁机将对方的手臂绞得更紧,另一只手在水中摸索,终于抓住了对方腰间的一个硬物——是那黑衣杀手的另一柄备用短刃!
夺刃!反手!
“噗!”
短刃深深扎入黑衣杀手肋下,冰冷的金属穿透皮肉,刺入内脏。黑衣杀手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随即被汹涌的恨意取代。他不再试图挣脱,而是运起残余内力,一掌狠狠拍在玄心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水中显得沉闷,玄心胸骨至少断了三根,一口鲜血混着气泡喷出,眼前彻底被血色和黑暗笼罩。但他扣住对方手腕的手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两人如同纠缠至死的毒蛇与困兽,在污浊湍急的水流中翻滚、沉浮、撕扯,一路被冲向排水渠的出口。
“轰隆——!”
前方水声陡然变得轰鸣,光线大亮!是排水渠汇入护城河的出水口,水流在这里形成一个小型的瀑布,落差足有两三丈!
失控的两人被水流裹挟着,毫无缓冲地冲出洞口,朝着下方浑浊的护城河水面砸落!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让玄心濒临崩溃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就在即将砸入水面的瞬间,他松开了几乎要捏碎对方骨头的手指,用尽最后力气,双脚在黑衣杀手身上猛地一蹬!
“砰!”
两人在半空中分开,先后砸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玄心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冰冷的河水从口鼻耳中疯狂涌入,窒息感扼住喉咙。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着向上浮去,破出水面,剧烈地呛咳,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口的剧痛。
他环顾四周,这里已经是京城外宽阔的护城河,距离最近的城墙已有百丈。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要压垮这片染血的土地。身后排水口的水流依旧湍急,但那个黑衣杀手没有浮上来,不知是死了还是被水流冲向了别处。
然而,玄心还来不及喘息——
一股冰冷、浩瀚、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与不耐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天网,从头顶的天空轰然罩落!
“小老鼠,倒是能跑。”
灰袍宗师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河面的风声和水声,直接响彻在玄心脑海。他循声骇然抬头,只见城墙最高处的角楼飞檐上,一道灰色的身影静静屹立,衣袂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他已在那里站了千年,又仿佛他刚刚才凭空出现。
他终究,还是追来了!而且,选择在城外,再无顾忌!
玄心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计谋,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对方之前未曾全力出手,或许是因为在城内有所顾忌,或许只是觉得有趣。而现在,在这城外荒野,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但他没有放弃。求生的欲望,保护证据的执念,以及胸中那股不屈的火焰,支撑着他。
逃!必须逃!朝着远离京城的方向,朝着有山林掩蔽的地方!
玄心不再看那角楼上的身影,转身,手脚并用,朝着护城河对岸游去。他游得很慢,很吃力,每一次划水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血沫。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他残存的体温。
角楼上的灰袍宗师漠然看着河水中那个艰难蠕动的身影,如同看着一只在沸水中挣扎的蚂蚁。他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枯瘦的食指,对准了玄心的背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是简简单单地,隔空,一点。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热刀切入牛油的声响。
玄心身侧的河水,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边缘的水流瞬间被蒸发、排开,留下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直指他的太阳穴!
快!太快了!超越了声音,超越了视觉!纯粹是武道意念与天地之力结合的产物!这是真正的“指劲”,凝练到了极点,也危险到了极点!
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玄心的心脏!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在本能和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反应驱使下,猛地向下一沉!
“噗!”
指劲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和几缕断发,射入对岸的土坡,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冰冷的河水呛入口鼻,玄心只觉得头皮火辣辣地疼,半边脑袋都在嗡鸣。他不敢停留,奋力浮出水面,继续拼命向对岸游。
灰袍宗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这油尽灯枯的小子还能躲开自己这随手一指。他不再试探,食指连点!
“嗤!嗤!嗤!”
三道指劲成品字形,封锁了玄心前方和左右所有闪避空间,直取其眉心、心口、丹田!
这一次,玄心避无可避!
就在指劲即将及体的刹那,玄心眼中血光再次爆闪!他不再试图完全躲避,而是猛地将头埋入水中,同时身体在水中剧烈蜷缩、旋转!
“噗噗!”
两道指劲擦着他的背脊和肋侧飞过,带走大块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河水。第三道射向丹田的指劲,被他蜷缩的身体和混乱的水流稍稍阻挡,威力稍减,却依旧狠狠击中了他的小腹!
“呃——!”玄心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小腹如同被烧红的铁钎贯穿,丹田气海剧烈震荡,本就混乱的内息几乎彻底溃散!他眼前一黑,几乎失去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
冰冷的河水再次将他淹没。
“差不多了。”灰袍宗师淡淡评价,似乎失去了继续戏耍的兴趣。他一步迈出,如同缩地成寸,瞬间从角楼飞檐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在护城河对岸,玄心即将沉没位置的上方。
他凌空虚立,俯视着下方翻涌着血色的河水,右手缓缓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