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这个动作,玄心周围的河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开始疯狂旋转、压缩,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产生恐怖的吸力,要将水底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彻底吞噬、碾碎!
河底,玄心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无法抗拒的巨力,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在冰冷、黑暗和剧痛中沉浮。丹田处传来的毁灭性痛楚,反而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刺激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能死在这里……墨染还在等……阿秀……妙音……证据……
破碎的念头闪过。
丹田之中,那被指劲击散、濒临溃灭的混乱内息,在极致的死亡压力下,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再次开始旋转、碰撞!佛门真气的坚韧、苏墨染渡来元阴的生机、业火剑气的狂暴、以及灰袍宗师指劲残留的毁灭气息……种种截然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力量,在这濒临破碎的丹田内,被强行挤压、糅合!
一种尖锐到极致的痛楚,从小腹猛然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这痛苦远超之前任何伤势,仿佛整个身体都要从内部被撕裂、被焚毁!
但在这毁灭性的痛苦中,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淡淡金红色泽、仿佛蕴含着破灭与新生两种矛盾意境的全新气息,如同火山爆发前的熔岩,从破碎的丹田深处,艰难而顽强地滋生出来!
这股气息太微弱,太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爆炸,将他炸得粉身碎骨。但它出现的那一刻,玄心原本涣散的意识,如同被闪电劈中,骤然凝聚了一丝!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中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混沌的金红之色,如同燃烧的黄昏,又如碎裂的琉璃。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四肢百骸充满了即将爆裂的力量和痛苦。
上方,灰袍宗师那毁灭性的漩涡已经彻底成形,恐怖的吸力将他牢牢锁定,拖向死亡的深渊。
就在身体即将被漩涡彻底吞噬、绞碎的瞬间——
玄心那几乎不受控制的手臂,在水中,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姿势,猛然向上挥出!
不是拳,不是掌,甚至不是剑指。
只是五根沾满血污、指骨断裂的手指,对着头顶那无形的漩涡中心,对着漩涡上方凌空虚立的灰袍身影,狠狠一抓!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一股混合了所有不甘、愤怒、执念以及那丝新生狂暴气息的本能力量,顺着这一抓,喷薄而出!
“轰——!!”
玄心周围的河水,连同那恐怖的漩涡,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轰然炸开!不是被巨力击散,而是被一股灼热、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无形力量从内部引爆!
炸开的水浪高达数丈,水花四溅,其中竟然夹杂着丝丝缕缕暗淡的金红色气劲,如同破碎的火焰,一闪而逝。
凌空虚立的灰袍宗师猝不及防,身形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水浪冲击得微微一晃,那笼罩玄心的恐怖吸力也为之一滞。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之色。
“这是……自毁道基,引动心魔业火?不对……还有别的……”
就在他这一分神、一停滞的瞬间——
爆炸中心的水面下,一道黑影如同垂死的鲨鱼,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蹿出,不是冲向岸边,而是斜斜地冲向爆炸掀起的、尚未落下的巨大水幕之后,那里是河岸旁一片陡峭的、怪石嶙峋的荒山崖壁!
“想走?”
灰袍宗师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掌拍出!这一掌不再轻描淡写,掌风凝练如实质,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穿越数十丈距离,后发先至,印向那道黑影的背心!
“砰——!”
结结实实命中!
黑影如同断线风筝般加速飞出,狠狠撞在荒山的崖壁上,“轰隆”一声,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整个人深深嵌入山石之中,生死不知。
灰袍宗师身形一闪,已来到崖壁前。
烟尘缓缓散去。山壁上出现一个人形的凹陷,玄心嵌在其中,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七窍流血,气若游丝,只有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他怀中那个作为诱饵的、已经空空如也的油纸包被震得粉碎,散落一地。
灰袍宗师漠然地看着他,确认他确实只剩最后一口气,绝无可能再逃,也绝无可能再爆发出刚才那种诡异的力量。那更像是回光返照,或者内息彻底暴走产生的意外。
他抬手,准备彻底了结这个麻烦,同时搜查他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玄心额头时——
远处京城方向,忽然接连响起数声沉闷的爆炸声!火光隐约冲起!同时,数道急促的、代表着最高级别警讯的烟花,在阴沉的天空炸开!
那是……肃王府方向?!还有城内几处重要据点?!
灰袍宗师动作一顿,眉头猛地皱起!
几乎同时,他怀中的一块玉符微微发烫——这是肃王紧急联系他的手段!
他立刻将精神沉入玉符,肃王气急败坏、带着惊恐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供奉!立刻回王府!荣王那个老匹夫发疯了!联合了禁军中的一些人,还有慈航静斋的秃驴,正在强攻王府!他们……他们手里好像有东西!快回来!!”
灰袍宗师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看向嵌在山壁中、奄奄一息的玄心。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这和尚拼死逃出城,将自己引来,甚至不惜自毁道基,就是为了给城内的同党制造机会,强攻肃王府?!
好大的胆子!好深的算计!
他再没有心思去管玄心这个“死人”,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火光冲天的京城方向电射而去!瞬息之间,便消失在阴沉的天际。
荒山崖壁下,只留下深深嵌入石中、仿佛已经死去的玄心,以及满地狼藉的血迹和碎纸。
寒风呜咽着吹过崖壁,卷起几片枯叶,落在玄心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嵌在石中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