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破而后立
“咳咳……”
嵌入崖壁的玄心猛地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粘稠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山石上砸开几朵刺目的花。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从四肢百骸、从破碎的丹田、从断裂的骨骼深处同时攒刺上来，几乎要碾碎他最后的意识。
但他没死。
灰袍宗师那含怒一掌确实结结实实印在了他背心，震碎了他大半经脉和胸骨，按理说绝无幸理。然而，在掌力及体的瞬间，他体内那股刚刚滋生、极度不稳定、混合了佛魔生死各种矛盾气息的全新力量，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轰然爆发！虽然无法完全抵挡宗师的毁灭掌力，却奇迹般地护住了心脉最核心的一线生机，并将部分毁灭性的力量引导、分散到了四肢百骸那些本就濒临崩溃的经脉和骨骼中。
结果是毁灭性的——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布满裂痕、勉强维持形状的瓷器，稍一触碰就会彻底粉碎。但至少，那簇名为“生命”的微弱火苗，还在跳动。
更诡异的是，这破而后立、强行糅合诞生的全新气息，虽然微弱混乱，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顽强地盘踞在丹田废墟和残破的经脉中，带着一种灼热的麻痒感，非但没有让他立刻死去，反而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强行粘合着那些破碎的“零件”。
玄心艰难地转动眼球，视线模糊而血红。他看到了灰袍宗师离去时那惊怒交加的背影，也听到了远处京城方向隐约传来的爆炸和骚乱。
妙音……荣王爷……他们动手了？
计划……成功了一部分？至少，那老怪物被引回去了……
一丝近乎解脱的虚弱感涌上心头，但旋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这里不安全。灰袍宗师随时可能返回，或者肃王会派其他人来查看。他必须离开，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哪怕只是……等待死亡的最终降临。
然而，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每一次试图挪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更深沉的晕眩。嵌在山石中的感觉，冰冷而绝望。
就在他意识再次开始涣散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风吹落叶，却又带着某种规律节奏的脚步声，从崖壁下方的乱石堆后传来。
不是风声。
玄心心头一凛，强行凝聚起残存的精神，侧耳倾听。
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止一人。他们在小心翼翼地靠近，似乎在搜索什么。
是肃王派来确认他生死、或者搜寻遗物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玄心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滞，将自己伪装成一具真正的“嵌入石壁的尸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崖壁下方。
“这里……好浓的血腥味。”一个略显低沉、带着边关口音的男子声音响起。
“看那里！石壁上！”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震惊。
“是人？！嵌进去了？我的天……这得是多大的力量？”
“好像……还有点气？”第一个声音带着迟疑。
沉默了片刻。
“赵头儿，怎么办？看着像……像是被高手打进去的。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年轻声音问。
“看打扮……不像和尚啊，太破烂了。不过……”那个被称为“赵头儿”的人似乎在仔细观察，“这身形……有点像。大当家说过，玄心大师可能会重伤。上去看看，小心点。”
玄心心中一紧。是敌是友？听口气，像是边关来的人？赵头儿……难道是……
他正在急速思索，两个矫健的身影已经攀着崖壁凸起的石头，迅速爬了上来，落在他两侧的石棱上。
这是两个穿着粗布猎装、脸色黝黑、眼神精悍的汉子，一看就是常年在山林间活动的好手。他们看到玄心凄惨的模样，都倒吸一口凉气。
“伤成这样……居然还有气？”年轻汉子咂舌。
年长的“赵头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玄心的脸，又伸手探了探他颈侧极其微弱的脉搏，脸色凝重：“是他！玄心大师！快！小心点，把他弄出来！动作一定要轻！他这身子骨，碰一下可能就散了！”
两人立刻动手，极其小心地用随身携带的短刀撬开周围松动的石块，又撕下衣物垫在玄心身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小心翼翼地将玄心从山石凹陷中“抠”了出来，平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台上。
“还有救吗？”年轻汉子看着玄心几乎不成人形的身体，语气绝望。
赵头儿没说话，快速检查着玄心的伤势，越看脸色越沉。“全身骨头断了至少一半，经脉尽碎，内脏破损……按理说早该死了。可他心口还有一丝热气吊着，怪事……”他忽然目光一凝，落在玄心小腹丹田的位置，那里虽然血肉模糊，却隐隐透出一丝极其暗淡、时隐时现的金红色微光。
“这是什么？”赵头儿眉头紧锁，不敢贸然触碰。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三长一短。
赵头儿脸色一变：“是约定的信号！有情况！可能是肃王的搜山队！快！带上大师，我们立刻转移！去三号备用藏身点！”
年轻汉子毫不犹豫，立刻和赵头儿一起，用带来的简易担架（两根木棍和绳索临时扎成）将玄心极其小心地固定好，抬起，迅速钻进了崖壁后方一条极其隐蔽、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狭窄石缝。
石缝内起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但深入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的小型岩洞，洞内干燥，有泉眼滴水，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干粮和皮囊。
两人将玄心放下，赵头儿立刻在洞口做了些伪装，又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暂时安全后，才松了口气。
“赵头儿，我们现在怎么办？大师他……”年轻汉子看着担架上一动不动的玄心。
赵头儿沉吟道：“大当家给我们的命令，是在这一带接应可能逃出城的玄心大师，并护送他从密道返回边关。现在大师找到了，但伤成这样……那条密道崎岖难行，他绝对撑不住。”
“那……”
“先想办法稳住他的伤势，至少吊住这口气。”赵头儿从怀中取出几个小瓷瓶，“这是黑风寨秘制的伤药‘黑玉断续膏’，对外伤和骨骼有奇效。还有这‘护心丹’，希望能有点用。”他看向年轻汉子，“二狗，你去洞口守着，有任何动静立刻示警。我给大师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