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罪状罗列(1 / 2)

玄心的陈述,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中进行。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没有抑扬顿挫,仿佛在念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枯燥经文。从边陲小村的初次杀戒,到金陵夜探王府的连番恶战,再到京城街巷、荒山野岭的血色突围……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缘由、结果,清晰而简洁,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陈述冰冷的事实。

随着他的讲述,广场上那无形的压力似乎越来越重。起初还偶有低低的吸气声或惊叹,到后来,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他平铺直叙的声音,在北风和火把的噼啪声中,孤独地回荡。

当他说到鬼见愁峡谷前,为护马车击伤“笑面佛”屠刚,毙杀数名匪徒时,声音微微顿了一下,似乎那场不久前发生的惨烈厮杀,依旧带着灼热的血腥气,烫伤了他的喉咙。然后,他结束了叙述。

“……以上,便是弟子下山以来,所涉主要杀生之事。总计直接毙命者,二十三人。伤者无算。”他最后说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二十三人!

这个数字,被如此平静地报出,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即便是那些自诩杀人如麻的江湖豪客,面对如此清晰、如此“高效”的杀戮清单,也不由得感到一丝寒意。这已远超寻常江湖仇杀的范围。

玄苦大师一直铁青着脸听着,胸膛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待玄心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怒喝道:“好!好一个‘血衣僧’!好一个杀人如麻的佛门弟子!你自己听听!二十三条人命!这还不包括那些因你而间接殒命之人!玄心,你告诉老衲,你心中,可还有半分佛性?可还记得‘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慈悲训诫?!”

玄心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那原本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佝偻了一分。

玄苦大师不再看他,转向身旁侍立的一名戒律院执事僧,厉声道:“玄明!将戒律院查实之玄心所犯诸戒,连同其他罪状,当众宣读!让天下英雄都听听,我少林到底出了怎样一个‘孽徒’!”

那名叫玄明的中年僧人面色肃穆,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封面漆黑的册子。他展开册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刻板,带着一种宣读判决般的无情,开始在寂静的广场上朗声宣读:

“罪僧玄心,俗家姓名不详,于大周天佑七年剃度入少林,拜入达摩院玄难大师门下。以下为其下山历练期间,经戒律院多方查证核实之诸般罪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其一,屡破酒戒。天佑十二年秋,于江南道‘醉仙居’,与来历不明之女子对饮,破酒戒初犯。同年冬,于北地‘风雪客栈’,为御寒疗伤,擅饮烈酒,再犯。前后共计犯酒戒七次,证据确凿。”

饮酒,在俗世或许寻常,但在佛门清规中,已是重戒。七次破戒,足见其“放浪形骸”。

“其二,屡破偷盗戒。天佑十二年冬,于京城,为救治瘟疫村民,未经许可,擅入官仓盗取管制药材‘赤血灵芝’等,价值逾千两。此为其一。同年,于肃王府,为窃取所谓‘证据’,擅闯王府禁地,盗取账册、信件等物,虽事出有因,然‘偷盗’之行已铸。此为其二。”

偷盗官药,私闯王府行窃,无论初衷如何,行径本身已严重触犯戒律与王法。

“其三,屡破妄语戒。多次为掩饰行踪、达成目的,编造身份、谎报来历,欺瞒同道、官府乃至同门。具体事例计有……”

一条条“妄语”事例被罗列出来,虽多属权宜之计,但在戒律的放大镜下,显得格外刺眼。

“其四,”玄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与……厌恶,“屡犯杀戒,且手段酷烈,杀伤过甚!此为其最重之罪!据查,罪僧玄心自下山以来,直接致人死亡者,二十三人!重伤致残者,十余人!轻伤者不计其数!其所用武功,疑似融合佛门功法与异种邪力,出手狠辣,中者非死即残,有违我佛慈悲之根本!其‘血衣僧’之凶名,震动江湖,亦使我少林千年清誉蒙尘!”

此言一出,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手段酷烈”、“杀伤过甚”、“异种邪力”……这些词汇,比玄心自己平静的陈述更具冲击力,瞬间将他的形象从一个“可能情有可原的破戒者”,推向了一个“疑似修炼邪功的凶僧”。

玄心依旧跪着,垂着头,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只有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玄明顿了顿,看了一眼高台上面无表情的玄慈方丈和脸色铁青的玄苦大师,继续用那刻板而无情的声音宣读:

“其五,结交妖邪,行止不端!经查,罪僧玄心与魔教圣女苏墨染,过从甚密,关系暧昧。二人多次同行同止,苏墨染更曾为其疗伤续命,其中或有不足为外人道之纠葛。正邪不两立,此乃江湖铁律!与魔教妖女牵扯不清,其心可诛,其行可鄙!此亦为我少林门规所不容!”

“结交妖邪”、“关系暧昧”、“不足为外人道”……这些充满暗示性的词语,如同毒刺,狠狠扎向玄心,也成功地在许多人心中勾勒出一幅“僧不僧、魔不魔”的堕落画面。一些正道人士的脸上,已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阿秀坐在远处的木凳上,听到这里,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充满了愤怒的泪水,她想站起来大声辩驳,却被身旁一位静斋女弟子轻轻按住肩膀,示意她噤声。

妙音师太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眼帘微抬,看了一眼玄明的方向,目光清冷。

玄明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但很快恢复,抛出了最后、也是最具爆炸性的一条:

“其六,身怀不祥,招灾引祸!罪僧玄心,私藏疑似‘前朝龙脉图’之秘宝!此图关系重大,传闻可续国祚,引动天下气运!然其来历不明,真伪莫测,更因此引来江湖各方势力觊觎、争夺,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其为少林招致无穷麻烦与祸患,使我山门屡遭冲击,清修之地沦为是非之场!此谓‘怀璧其罪’,亦是其不可饶恕之过!”

“龙脉图”三字一出,仿佛在滚油中泼入冰水,整个广场瞬间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