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公审伊始(1 / 2)

第一百八十一章:公审伊始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此刻已是人满为患,却又静得可怕。

晨光并未带来暖意,反而将青石板上凝结的寒霜照得一片惨白,与四周跳动的火把光芒交织,投下幢幢晃动的阴影,更添几分肃杀。空气仿佛被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吸入肺腑,寒意直透骨髓。

广场北端,大雄宝殿巍峨高耸,飞檐斗拱在晨光中勾勒出沉默而威严的剪影。殿前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已然设好了席位。

正中,少林方丈玄慈大师端坐紫檀木椅,身披象征方丈至高权威的紫金袈裟,手持一柄古朴的九环锡杖。他面容清癯,须眉皆白,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又似在沉思。周身并无迫人气势散发,却自然有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沉静,仿佛一座历经千万年风霜雨雪而岿然不动的古山,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镇住了全场所有的躁动与喧嚣。

玄慈方丈左侧,是戒律院首座玄苦大师。他身披深褐色袈裟,面容方正,法令纹如刀刻,眉峰紧锁,嘴角向下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坐得笔直,双手按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双眼睛如同鹰隼,锐利、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死死锁定着台阶下广场中央跪着的那道身影,仿佛要用目光将其钉穿、审判、裁决。

右侧,则是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与玄苦的冷硬不同,玄难大师面色略显和煦,但眉宇间也凝聚着浓重的忧色。他手中捻着一串乌木念珠,捻动得并不快,却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场中玄心身上,复杂难明,有关切,有痛惜,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三位少林最高权力者,呈品字形端坐,构成了今日公审的最高裁决席。

在三位首座席位两侧,略低一阶的平台之上,分左右设了两排席位,坐着受邀前来的各大门派代表与武林名宿。

左侧上首,是一位青袍中年道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背负长剑,正是华山派掌门师弟,“君子剑”岳松涛。他神色淡然,目光平静,仿佛眼前一切皆与己无关,只是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显露出并非全然超脱。

岳松涛下首,是一位缁衣老尼,峨眉派掌门师姐静逸师太。她手持拂尘,眼帘低垂,口中似在默诵经文,但偶尔抬起的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再往下,是崆峒派“铁臂苍龙”赵无极,丐帮一位面色赤红、身负八袋的鲁姓长老,以及其他几位中原武林颇具声望的宿老。

右侧席位则更显驳杂。除了几位与少林交好的世家家主、镖局总镖头,赫然还有几位服饰、容貌明显带有异域或边陲风情的代表。一人身着貂裘,头戴皮帽,面庞粗犷,眼珠微带碧色,是关外长白山“雪狼堡”的副堡主;另一人身穿五彩斑斓的苗疆服饰,颈挂银环,沉默不语,眼神却灵动异常,来自西南五仙教;甚至还有一位头戴高冠、面容枯瘦、闭目养神的老者,气息阴森,疑似来自西域某个神秘势力。

这些人的到场,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与紧张。显然,“血衣僧”玄心与“前朝龙脉图”的风波,吸引的绝不仅仅是中原武林的目光。

在右侧席位的最末,单独设了一席,坐着慈航静斋的妙音师太。她依旧一身素净灰衣,手持念珠,眼帘低垂,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一种无形的力量。

而在台阶之下,广场中央那片特意空出的三丈方圆之地。

玄心跪在那里。

他同样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僧衣,头发新剃,露出青白色头皮。他跪得笔直,双手自然垂放在身侧,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身前冰冷粗糙的青石板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甚至有些漠然,只有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疲惫,透露出他重伤未愈的虚弱。

在他身后右侧稍远一些,靠近静斋席位附近,临时设了一个简陋的木凳。阿秀坐在那里,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明显不合身的棉袍,小脸冻得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抖。她不敢看四周那些形形色色、气势迫人的人物,目光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跪着的玄心背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恐惧,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妙音师太在安排她坐下时,曾低声告诉她:“看着,记住,什么也别说。”她便真的像一尊小小的石像,除了偶尔因寒冷而瑟缩,再无其他动作。

整个广场,数百人聚集,却无一丝杂音。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北风掠过殿角旗幡的猎猎声,以及……那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压力,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挤压。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数道无形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跪在中央的玄心身上。好奇、审视、质疑、冷漠、贪婪、幸灾乐祸、甚至隐隐的同情……种种情绪,混杂在那一道道目光之中,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动弹不得。

时间一点点流逝,晨光渐亮,却驱不散这凝冻的气氛。

终于——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大雄宝殿深处传来,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头,震得空气微微一颤。

鼓声余韵未散,玄慈方丈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并不如何明亮,却深邃如同古井,平静无波,缓缓扫过全场。凡被他目光触及之人,无论身份高低,修为深浅,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