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台阶下跪着的玄心身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并不洪亮,却异常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温和与不容置疑的权威,如同古寺晨钟,一字一句,叩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玄心。”
只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玄心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目光迎向高台上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弟子在。”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并不颤抖。
“今日,少林设此公审之台,非为扬威,非为徇私。”玄慈方丈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因你下山所为,牵涉甚广,已非少林一家门规所能涵盖,亦非私下处置可服众心。故,集天下同道于此,共听共鉴,理清是非,明辨功过。”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两侧席位:“在场诸位,皆为见证。无论最终之议为何,望皆能秉持公心,依理依法,勿使武林蒙尘,勿使正道失声。”
这番话,既是开场白,也是定基调。将此次公审拔高到“武林公议”的层面,既表明了少林的无奈,也隐含了少林的底气,更堵住了某些人想借题发挥、胡搅蛮缠的嘴。
玄心再次低头:“弟子明白。一切听凭方丈师父与天下英雄公断。”
玄慈方丈微微颔首,看向左侧面色冷硬的玄苦大师:“戒律院首座,便由你开始,质询玄心所犯戒律诸事。”
玄苦大师早已等得不耐烦,闻言立刻起身,向前一步,居高临下,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狠狠刺向玄心,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与森然:
“玄心!你且抬头,看着诸位前辈,看着这大雄宝殿!将你下山之后,所犯‘杀、盗、淫、妄、酒’诸般大戒,所行破律败德之事,一五一十,从实道来!不得有半分隐瞒、半句虚言!若有狡辩,戒律之下,绝不容情!”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刮擦,在寂静的广场上激起一阵无形的寒意涟漪。
公审,正式开始。
所有的目光,再次死死盯在玄心身上。
阿秀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妙音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玄心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冷而干燥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他必须开口,陈述那些染血的过往,那些无法回避的罪孽,那些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清的是非对错。
在这天下英雄面前,在这佛法庄严之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台上神色各异的诸位首座,扫过两侧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重新落回身前冰冷的青石板上。
然后,他开始讲述。
从那个边陲小镇的血色黄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