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情形,可谓十死无生。”妙音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动,仿佛回想起当时的惨烈,“玄心施主身负重伤,却为护证据能顺利送出,毅然选择以身为饵,主动暴露行踪,将那位宗师及大部分王府高手的注意力引向自己,承受了最为酷烈的追杀与围攻!”
她目光扫过玄心身上那些虽然经过包扎、却依旧隐约可见轮廓的恐怖伤口,声音微沉:“诸位今日所见玄心施主之重伤,大半便源于此。他几乎血洒京城每一条街巷,于宗师掌下一次次险死还生,最终凭借超乎想象的意志与……机缘,才侥幸逃出京城,却也落得如今这般油尽灯枯、根基半毁之下场。”
广场上鸦雀无声。许多人看向玄心的目光,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听他自己陈述杀人,还有些抽象,那么此刻,妙音以冷静客观的语气描述的这幅“孤身犯险、盗取铁证、引开宗师、血路千里”的画卷,却无比真实而惨烈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何等的担当?何等的……牺牲精神?
“其功之一,在于揭发巨奸,挽救国运于倾覆。”妙音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其功之二,在于以身为盾,护证据、护同道周全,独抗宗师之怒。”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刚才叫嚣着“交出龙脉图”的人,尤其是摩罗使者,声音陡然转冷:
“至于那幅引得诸位心驰神往、甚至不惜在此逼迫一个重伤垂死之人的‘前朝龙脉图’……”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贫尼可以代表慈航静斋作证,”妙音的声音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玄心施主手中那幅,确系仿品无疑。其真图下落,涉及更深机密,与肃王阴谋亦有千丝万缕联系,绝非寻常江湖传闻那般简单。静斋亦在追查之中。而某些人,”
她目光如冰,扫过摩罗使者等人,“若以为借此机会,以势压人,便能攫取此等关乎天下气运之秘宝,未免太过天真,也太过……小觑了我中原武林护持正道、明辨是非之心!”
这番话,既是澄清(玄心手中是仿品),也是警告(真图涉及机密,别想浑水摸鱼),更是将静斋的态度彻底摆明——支持玄心,反对借题发挥的抢夺!
摩罗使者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极其难看。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慈航静斋会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玄心,更没算到妙音会当众指出龙脉图的复杂内情,这无疑打乱了他的算盘。
妙音不再看他,转回身,对着玄慈方丈及三位首座,郑重地合十一礼:
“综上所述,贫尼以为,玄心施主虽破戒律,行止有亏,然其心可悯,其志可嘉,其功……更是彪炳千秋,泽被苍生!其过在于‘形’,其功在于‘实’;其过伤及戒律清誉,其功挽救国运民心!两相比较,功远大于过!”
“功远大于过!”
这五个字,被她以清冷而坚定的声音说出,如同最后的定音之锤,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她代表着慈航静斋,代表着武林中最超然、最受尊敬的正道力量之一。她的“陈情”,不是感性的哭诉,而是基于事实的理性分析;不是为玄心开脱罪责,而是将其功绩提升到“挽救国运苍生”的高度来权衡。
这样一来,玄心的“破戒杀人”,在“揭发巨奸、引开宗师、挽救国运”的滔天大功面前,其性质与分量,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广场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连一直主张严惩的玄苦大师,此刻也脸色变幻,嘴唇翕动,却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妙音所陈述的,都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而且这些事实,将玄心的个人行为,与家国天下的大义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再坚持用单纯的“破戒”来定罪,就显得太过狭隘,甚至……有些不顾大局了。
玄悲大师眼中忧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了然与……敬佩。
玄慈方丈则依旧端坐,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妙音之言,又仿佛在思考更深层次的东西。
跪在中央的玄心,听着妙音那客观冷静却字字千钧的陈述,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没想到,妙音师太会在这样的场合,如此清晰、如此有力地为自己的“功绩”正名。这不仅仅是保护他个人,更是在维护一种“公道”——不能让真正为国为民舍生忘死之人,反而因为形式上的“过错”而蒙受不公。
他知道,妙音的陈情,加上阿秀的证言,丐帮的声援,已经彻底改变了这场公审的走向。
最终的判决,已经呼之欲出。
而此刻,玄慈方丈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前的沉凝:
“妙音师太之言,老衲已明。诸位,可还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