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祸起萧墙(1 / 2)

玄慈方丈那番“以身为灯”的悲壮宣言余音未散,幽冥三老便已携着滔天邪威,如同三颗陨石砸入人群!

最先发难的白骨童子,九颗骷髅念珠迎风暴涨至磨盘大小,眼眶中燃烧着碧绿的磷火,拖曳着凄厉的鬼啸,分袭不语禅师、玄慈方丈与妙音师太!骷髅未至,阴寒刺骨的邪气已让周围数名功力较浅的弟子脸色发青,气血凝滞。

几乎同时,蛇婆挥出的那团碧绿毒雾,如同活物般扩散开来,腥臭扑鼻,所过之处,青石板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毒雾主要罩向少林僧众聚集的区域,更分出数股毒蛇般的触须,缠向净言与他搀扶的玄心!

而黑煞神那柄门板似的鬼头刀,已携着劈山裂岳的恶风,轰然斩向反应最快、试图结阵抵挡的几名达摩院武僧!刀锋未落,狂暴的气压已将地面压出细密的裂纹!

“结阵!罗汉棍阵!”达摩院一位长老厉声喝道,数名武僧长棍交错,真气贯通,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迎上巨刀。

“轰——!!!”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耳欲聋!气浪炸开,那几名结阵的武僧齐齐闷哼,嘴角溢血,手中精铁长棍竟被硬生生劈弯!黑煞神狂笑,巨刀一横,横扫千军!

“阿弥陀佛!”玄悲大师早已飞身掠至高台边缘,双掌齐出,浩瀚磅礴的般若掌力如排山倒海,迎向那九颗袭向玄慈方丈的骷髅头!掌风与骷髅相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气劲四溢,将高台附近的旗帜撕裂!

不语禅师面对袭来的三颗骷髅,只是将手中破木杖轻轻一抬,随意点了三下。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同戳破三个水泡。那三颗凶威赫赫、鬼啸连连的骷髅头,竟在空中同时一滞,眼眶中的磷火瞬间熄灭,随即化作三缕青烟,袅袅散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白骨童子身形剧震,面具后传来一声闷哼,显然与法器心神相连,受创不轻!他惊骇地望向不语禅师,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与难以置信。

妙音师太面对袭向自己的两颗骷髅,清叱一声,腰间长剑终于完全出鞘!剑光并不如何耀眼,却清澈如水,带着一股涤荡邪祟的凛然正气,剑尖轻颤,划出两道玄奥的轨迹。

“慈航剑典·清净琉璃光!”

剑光过处,空间仿佛被洗涤,那两颗骷髅发出的鬼啸戛然而止,磷火暗淡,表面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虽未如不语禅师那般轻易破去,却也将其阻在半空,难以寸进!

另一边,净言察觉到毒雾触须袭来,眉头微蹙,单手依旧扶着玄心,另一只手竖于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印,口中低诵真言。

“律令·净界!”

一圈清冷皎洁、带着凛然不可侵犯气息的淡淡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碧绿毒雾触须一接触光晕,立刻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融退散!毒雾虽未完全驱散,却也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内。

然而,真正的危机,并不仅仅来自于这三位显眼的魔头。

“杀——!”

“交出玄心!”

随着幽冥三老动手,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摩罗殿杀手与各派中的内应,也同时暴起发难!

数十道黑影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扑出,目标极其明确——一部分悍不畏死地冲向高台,试图刺杀玄慈、破坏指挥;更多的,则结成诡异的三角阵势,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刺向被净言护在身后的玄心!他们显然接受过专门训练,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刁钻,专攻下三路与要害,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更阴险的是,之前表态留下助战的各派人士中,竟也有数人眼神闪烁,突然暴起,挥刀砍向身旁毫无防备的“同伴”!惨叫声顿时响起!

“赵老三!你……噗!”

“李掌门!你竟与魔道勾结?!”

“叛徒!”

惊呼、怒骂、惨叫、兵刃入肉声瞬间响成一片!原本还算有序的广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谁是真战友,谁是伪君子,在生死关头,暴露无遗!

“保护方丈!”

“肃清内奸!”

“挡住那些黑衣人!保护玄心师叔!”

少林僧众虽然早有防备,但内奸暴起与训练有素的杀手突袭,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混乱与伤亡。达摩院、戒律院的武僧反应最快,立刻分出一部分人结成小阵,抵挡黑衣杀手的冲击,另一部分则扑向那些反水的内应。罗汉堂的武僧则迅速收缩,拱卫高台。

各派中那些真正愿与少林并肩的正道人士,也纷纷怒吼着与身边的叛徒战在一处,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摩罗使者并未亲自出手,他好整以暇地退到战圈边缘,苍白俊美的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目光如同毒蛇,紧紧锁定着被净言护在中间、气息奄奄的玄心。他在等待,等待最合适的一击必杀的机会,或者……等待某些人做出“明智”的选择。

山门方向传来的喊杀与爆炸声越发激烈,显然外面的魔道联军正在发动更猛烈的进攻,试图与寺内的骚乱里应外合。整个少室山,仿佛都被战火与血腥包裹。

在这片混乱与血腥之中,压力最大的,无疑是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或被迫留下的中立门派代表。

他们被裹挟在战圈之中,既要防备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暗器,又要应付可能来自“同伴”的背叛,更要面对幽冥三老那肆无忌惮释放的恐怖威压与邪气侵蚀。

恐惧,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在这些人心中疯狂蔓延。

“王帮主!这样下去不行啊!”一个身形矮胖、来自江北某水运帮派的长老,挥刀格开一支不知谁射来的流矢,脸色惨白地对身边一位使判官笔的中年人喊道,“外面几千魔头,里面还有这些妖人内应!少林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我们……我们何必陪葬?!”

那使判官笔的王帮主也是面色难看,他瞥了一眼高台上须发戟张、正与玄悲联手抵挡白骨童子与蛇婆远程袭扰的玄慈方丈,又看了一眼在净言护持下依旧昏迷不醒、却仿佛是整个风暴中心的玄心,眼中挣扎之色更浓。

“可是……此刻退缩,道义上……” 王帮主有些犹豫。

“道义?!”矮胖长老激动地低吼,差点被一道毒雾边缘扫中,狼狈躲开,“命都没了,还要道义作甚?!你听外面的动静!山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等那些魔头杀进来,我们全都得死!为了一本不知道有没有的破图,为了一个破戒杀生的和尚,值吗?!”

他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周围许多同样心怀恐惧者心中的魔盒。

“孙长老说的没错!”另一个使流星锤的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狠色,“本来就是少林自己招惹的祸事!凭什么要我们陪葬?那玄心就是个灾星!把他交出去,或许外面的魔头就退了!至少……也能让他们先去争抢,我们或许还有机会趁乱……”

“可是……方才我们已经表态留下,此刻反水,名声……” 有人还在顾忌脸面。

“名声?”矮胖孙长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活着才有名声!死了,什么都是空的!你们看摩罗殿那些人,还有钟楼上那三个老魔,他们的目标明显就是玄心和那图!我们何必当这个挡箭牌?!”

越来越多的目光,开始游移,看向被净言护着、处于战圈相对中心位置的玄心。那目光中,恐惧逐渐压倒了道义,自保的欲望开始吞噬理智。

净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那些原本还算友善或至少中立的目光,此刻变得闪烁、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贪婪与恶意。他扶着玄心的手更紧了些,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缓缓向这边移动身影的中立派人士,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在绝境与恐惧之下,人性中最卑劣的一面开始显露——交出“祸源”,换取自身安全,或者……趁机攫取那可能存在的“利益”。

“诸位,”净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因激战和守护而消耗甚巨带来的疲惫,朗声道,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律宗特有的凛然正气,“大敌当前,正邪分明。此刻若有异心,与魔道何异?请诸位谨守本心,勿为一时之安,行遗恨千古之事!”

他的话,让一些尚有良知者面露愧色,停下了脚步。但更多的人,眼中却闪过不耐烦与狠厉。

“净言法师!”那矮胖孙长老忽然提高声音,指着玄心,大声道,“非是我等不义!实在是大势所迫!你也看到了,今日之祸,皆因此子而起!他破戒累累,身怀邪物,引来无数魔头,致使少林蒙难,我等受池鱼之殃!为保少林千年基业,为保在场众多同道性命,将此‘祸首’交出,平息外患,乃是权衡之下,不得已而为之!这是为了大局!为了更多人的性命!”

他这番话,偷换概念,将“交出玄心”粉饰成为了“大局”和“更多人”的“不得已”,瞬间给许多动摇者找到了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

“没错!交出玄心!”

“一人换千百人,值得!”

“少林难道要为了一个弃徒,让所有人陪葬吗?!”

一些中立派人士开始鼓噪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部分厮杀声。他们开始有意识地,隐隐向净言和玄心所在的位置压迫过来,形成合围之势。虽然还未直接动手,但那剑拔弩张的敌意,已经毫不掩饰。

少林僧众见状,又惊又怒。

“放肆!谁敢动玄心师叔!”一名达摩院武僧怒吼,一棍扫开一名黑衣人,想要回援,却被另外两名配合默契的黑衣杀手死死缠住。

“诸位道友!切莫自误!”玄悲大师在高台上看到这一幕,也是心急如焚,但他被白骨童子与蛇婆的远程邪功牵制,一时难以脱身。

摩罗使者脸上笑意更浓,好戏,终于要上演了。他轻轻抬手,那些围攻的黑衣杀手攻势微微一缓,似乎有意给这些“墙头草”让出空间和机会。

净言护着玄心,缓缓后退,背脊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他环视着那些缓缓逼近、眼中闪烁着恐惧、贪婪与残忍光芒的各色面孔,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仅凭自己一人,既要保护昏迷的玄心,又要应对可能来自这些“自己人”的袭击,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更何况,还有幽冥三老虎视眈眈,摩罗殿杀手环伺在侧。

“净言法师,”孙长老见少林僧众被牵制,胆子更大,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是律宗高徒,最明事理。今日局面,孰轻孰重,你应当清楚。将此子交给我们,由我们与外面魔道交涉,或许还能为少林,为大家,争得一线生机。何必为了一个必死之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和律宗的清誉呢?”

他这话,软硬兼施,既是以“大义”相压,又隐含威胁。

净言沉默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玄心紧闭的双眼,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脑海中,再次回响起玄心那句“以身代舟,以愿为桨”。

若此刻,将玄心交出,自己或可保全,律宗声誉亦不会受损。

但……那艘甘愿粉身碎骨也要渡人的“身舟”,就要在自己眼前,被这些所谓的“自己人”,亲手凿沉,献给魔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