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祸起萧墙(2 / 2)

自己所持的戒律,所守护的“正道”,难道就是这般模样?

不。

净言猛地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所有迷茫与挣扎尽去,只剩下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与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光芒。

他轻轻将玄心放在身后相对安全的地面,自己则上前一步,挡在玄心与那些逼迫而来的人群之间。

灰衣无风自动,一股清冷、庄严、不容亵渎的凛然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起。

他双手合十,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阿弥陀佛。”

“律宗净言在此。”

“欲伤玄心者——”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竟有淡淡的、如同戒尺般的虚影凝聚,散发着肃穆的裁决气息:

“先过贫僧这一关。”

“此为——”

“戒律之障!”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无形的、由无数细微金色律令符文构成的屏障,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将他与身后的玄心牢牢护在其中!屏障之上,流转着“不杀”、“不盗”、“不妄”等根本戒律的庄严气息,虽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法理不容侵犯”的绝对威严!

那些逼近的中立派人士,被这屏障散发的气息所慑,脚步不由得一顿,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他们没想到,这位一直沉默清冷的律宗佛子,竟会为了玄心,摆出如此决绝的死战姿态!

孙长老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丝狰狞:“净言!你这是执迷不悟!为了一个魔头,要与天下同道为敌吗?!”

“魔头?”净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又扫过其他人,“在贫僧眼中,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欲以他人性命换取自身苟安者……其心,与魔何异?”

“你……!”孙长老被噎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好!好!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诸位,一起上!破了这劳什子屏障,拿下玄心!”

就在这群墙头草被净言的强硬姿态激怒,准备硬闯“戒律之障”,而摩罗使者眼中杀机更盛,幽冥三老也发出不耐怪笑,准备趁乱出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不沾丝毫烟火气的箫声,毫无征兆地,从广场东侧的菩提树梢响起。

箫声初起时,如清泉滴石,风过松林,瞬间抚平了场中部分躁动的杀意与戾气。

随即,箫声一转,变得激昂慷慨,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却又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浩大意境。

在这奇异的箫声影响下,那些原本杀气腾腾、准备动手的中立派人士,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脸上暴戾之色稍退,浮现出一丝茫然。

连幽冥三老释放的邪气威压,似乎都被这箫声隐隐压制、净化了一部分。

摩罗使者猛地转头,看向菩提树方向,眼中厉芒爆闪:“何方高人?装神弄鬼!”

钟楼方向,蛇婆阴声道:“这箫声……有古怪!老婆子觉得神魂有些不稳!”

箫声并未停止,反而愈发高亢清越,直上云霄。

随着箫声,一道身着月白儒衫、头戴方巾、手持一管青玉箫的潇洒身影,如同谪仙临凡,缓缓自菩提树顶飘落。

此人看上去约莫三十许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缕长须飘洒胸前,气质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深邃与超然。他脚踏虚空,步步生莲(虚影),竟似完全不借外力,显露出骇人听闻的轻功与修为。

更让人震惊的是,在他身后,竟还跟着十余名装束各异、但无一不是气息沉凝、目光精悍的男女。这些人有僧有俗,有道有儒,甚至还有两位身着苗疆服饰的老者,他们沉默地落在广场边缘,隐隐护住了东侧方向,与摩罗殿、幽冥教形成了对峙之势。

白衣儒生飘然落地,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昏迷的玄心身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彩。他收起玉箫,对着高台上的玄慈方丈遥遥一揖,声音温润平和,却同样清晰传遍全场:

“晚生江南‘弈星阁’阁主,萧忘书,携阁中几位不成器的朋友,见过玄慈方丈,见过诸位武林同道。”

“弈星阁?!”

“是那个传说中隐世不出、专研天机易理、阁中奇人异士众多的弈星阁?!”

“萧忘书?!二十年前以一手‘天星弈命掌’和‘忘忧清心箫’名动江湖,而后神秘消失的‘玉面神算’萧忘书?!他竟然还活着,还成了弈星阁阁主?!”

广场上再次掀起波澜!弈星阁的名头,在顶级门派和古老传承中可谓如雷贯耳,虽极少涉足江湖纷争,但其深不可测的底蕴和阁中成员的奇异能力,一直为世人所忌惮与好奇。没想到,他们竟会在此等时刻,现身少林!

萧忘书对众人的惊讶视若无睹,他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那些神色惊疑不定的中立派人士,尤其是那孙长老,温声道:

“适才听闻,诸位欲交出玄心小师傅,以息外患?”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却让孙长老等人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萧……萧阁主,”孙长老硬着头皮道,“此乃无奈之举,为了大局……”

“大局?”萧忘书轻轻摇头,笑容淡了些,“萧某不才,略通卜筮观星之术。来此之前,曾于阁中静室,为今日之局占得一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如夜空:

“卦象显示:明珠蒙尘,非劫非灾;星火燎原,系于一人。墙倾基毁,祸起萧墙;外魔易御,心魔难防。”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今日之祸,其根不在外,而在内;其险不在魔,而在心。诸位若真为大局计,当谨守本心,同心抗魔。若行那墙倒众人推、以他人为牺之事……”

萧忘书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剑,声音也冷了下来:

“非但不能解局,反而会自毁长城,加速败亡!更会……沾染大因果,业力缠身,祸及宗门子孙,万劫不复!”

最后八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孙长老等人心头!他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尤其是想到弈星阁那神秘莫测的卜算之名,更是冷汗涔涔而下,刚刚鼓起的勇气和贪婪,瞬间消散大半,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摩罗使者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萧忘书:“弈星阁……也要来蹚这浑水?”

萧忘书转目看向他,微微一笑,笑容却无半分暖意:“浑水?萧某看来,此水清浊,已然分明。摩罗殿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又看了看钟楼方向,语气平淡:“幽冥教的几位,二十年苟延残喘,今日复出,便想掀起如此腥风血雨,不怕彻底断了传承吗?”

白骨童子尖声道:“萧忘书!别人怕你弈星阁神神叨叨,我圣教可不怕!今日之事,你管不了!”

“管不管得了,”萧忘书手中青玉箫轻轻一转,“试试便知。”

他身后那十余名奇人异士,同时上前一步,各自气机勃发,锁定了摩罗殿与幽冥教众人!虽然人数不占优,但那股沉凝如山、诡异莫测的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局势,因弈星阁这意外势力的介入,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然而,就在这新旧势力对峙、场中形势微妙平衡的刹那——

“咳咳……”

一直被净言护在身后、昏迷不醒的玄心,忽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咳嗽。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充满疲惫,但瞳孔深处,却似乎燃烧着两簇微弱却异常坚定的金色火焰。

他看到了身前净言那略显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背影,看到了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与动摇的“盟友”,也看到了远处高台上正在苦战的师父和同门,更看到了山门外那映红天空的火焰与浓烟。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面向山门方向,盘膝坐好。

双手,艰难地,结成了一个最基础的禅定手印。

闭上眼睛。

嘴唇微动,开始无声地诵念着什么。

随着他的诵念,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引力的波动,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