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玄心站在山门的门槛之外,背对着熊熊燃烧的营寨火光和黑压压的敌军,面对着苍茫的、通往山下的崎岖石阶。
他缓缓地,转过身。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此刻正陷入血与火的千年古刹。
看了一眼山门上那块饱经风霜、却依旧遒劲的“少林寺”匾额。
看了一眼那些正在从山门内追出、面目狰狞的敌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以及瞳孔深处,那两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仿佛由最纯粹意志燃烧而成的火焰。
他抬起手,不是握匕,而是用力,将钉在左肩的那支毒箭,猛地拔了出来!
带出一蓬黑红色的毒血!
剧痛让他身体一晃,但他立刻稳住,反手将毒箭甩向身后追得最近的一名魔道头目,那头目慌忙闪躲。
然后,玄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愕然的动作。
他将那柄暗红色的“胭脂泪”短匕,插回了腰间的简易皮鞘。
接着,他俯身,从地上——不知是阵亡的少林武僧还是魔道匪徒身边——捡起了一柄样式普通、沾满血污的长剑。
剑身有些弯曲,刃口也有多处崩缺,显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但玄心握得很稳。
他解下几段破碎的布条,将长剑粗糙地绑在了自己赤裸的、伤痕累累的背上。
这个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转身。
面向山下。
面向那茫茫的、未知的逃亡之路。
他不再看任何人。
也不再有任何言语。
只是迈开了脚步。
一步。
踏在了通往山下的、染着晨露与鲜血的古老石阶上。
赤裸的上身,在晨光与火光的交织映照下,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金黑蠕动的纹路、尚未凝固的血迹,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却又充满了一种残酷美感的画面。背上的那柄破旧长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与单薄的背影形成一种奇异的、孤绝的意象。
山风呼啸,卷动着硝烟与血腥,吹拂着他散乱粘结的头发,吹过他苍白却平静的脸庞。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受伤的右腿微微拖曳,在石阶上留下断续的血迹。
但步伐,却异常稳定,异常决绝。
没有回头。
没有迟疑。
仿佛前方不是刀山火海,不是万丈深渊,而只是一条……他必须走下去的路。
山门外,数以千计的魔道联军,一时间竟被他这种平静赴死般的气场所慑,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兵刃的摩擦声、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直到司徒枭气急败坏的怒吼再次响起:
“都他娘的发什么呆?!给老子追!谁能砍下他的脑袋,赏金千两!官升三级!拿到龙脉图的,老子跟他平分宝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暂的寂静被瞬间打破!
“杀——!”
“抓住他!”
前排的魔道悍匪们红着眼睛,挥舞着刀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石阶,向着那道孤独下行的背影,疯狂追去!箭矢再次开始零星射向他的后背!
玄心对身后的喧嚣与杀意恍若未闻。
他只是走着。
沿着这条他上山时曾怀揣忐忑与希冀、下山时却背负罪孽与追杀的石阶。
一步,一步。
向着山下。
向着那将他吞噬、也将由他搅动的……
无边江湖。
身影在苍茫的山道与熹微的晨光中,越来越小。
孤独。
而决绝。
如同投向地狱的一把火。
又如同,斩向命运的一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