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一个追随者(1 / 2)

日子在葬佛原的烈风与苦寒中,艰难地一天天划过。

玄心和阿秀逐渐适应了这片荒芜之地的生存节奏。他们的“家”,那处背靠山崖的简陋窝棚,在一次次的修补和加固下,变得稍微像样了些。玄心用收集来的更粗硬的灌木和部分动物骨头加固了框架,又在窝棚外层糊上了一层厚厚的、混合了苦泉水与戈壁黏土的泥浆,干涸后虽然粗糙丑陋,却极大地增强了防风保温的效果。

阿秀成了这片小小领地的“大总管”。她在苦泉下游不远处,找到了一小片被偶然渗出的微薄水汽滋养的洼地,土壤盐碱度稍低。她将那些苦涩块根和野菜的种子(或根茎)小心地移栽过去,每天用珍贵的苦泉水细心浇灌,竟真有几株顽强的生命存活下来,虽然长得歪歪扭扭,却带来了绿色的希望。她还利用玄心制作的简陋工具(磨尖的石片、骨针)和收集来的动物皮毛、坚韧植物纤维,缝制了御寒的皮褥、修补了衣物,甚至尝试鞣制皮革,制作储水袋。

玄心的恢复则缓慢得多。体内的混沌力量在这片荒芜死寂之地,似乎找到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不再像以前那样狂暴失控,而是变得如同这戈壁下的潜流,深沉、缓慢、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重量”和“荒芜”特性。他每日除了必要的劳动和觅食,大部分时间都用于调理内息,尝试驾驭这股变得陌生的力量。

他盘坐在窝棚外,面向无垠的戈壁和苍天,运转“愿力舟楫观”。识海中那艘“愿力小舟”愈发清晰,舟身似乎也沾染了一丝戈壁的灰黄与坚韧。而舟下那片“苦海”,如今更像是粘稠、冰冷、充满砂砾的“流沙”或“冻土”,驾舟其上,不再是与惊涛骇浪搏斗,而是需要无穷的耐心和毅力,一点点破开冰层、犁开沙土,从中汲取那极其稀薄、却异常精纯凝练的“荒芜之力”来修补自身。

这个过程枯燥而痛苦,进展微乎其微,但玄心能感觉到,每汲取一丝这种“荒芜之力”,他的肉身、经脉、乃至神魂,都仿佛被这戈壁的风沙打磨过一般,变得更加坚韧、更能承受痛苦与恶劣环境。伤口愈合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却异常牢固;新生的皮肉颜色暗沉,如同风干的皮革;连眼神,都仿佛沉淀了这戈壁的苍茫与死寂。

他的修为似乎在倒退,气息越来越微弱内敛,几乎与周围的戈壁融为一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本质上的蜕变与扎根。他正在将这片“葬佛原”的“道”,一点点融入自己的“道”中。

【破戒僧系统】在这期间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面板上不再有频繁的任务提示和奖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晦涩难懂的、仿佛与环境共鸣产生的“感悟碎片”和“法则残片”。系统似乎在“沉睡”或“适应”,又或者,是在等待玄心真正在这片土地上“开宗立派”,才会展现新的形态。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这天午后,玄心正坐在窝棚外一块被晒得温热的岩石上,闭目调息,阿秀则在她的“小菜园”里忙碌。戈壁上的风带着沙尘,呼呼地吹着,天地间一片单调的灰黄。

忽然,玄心睁开了眼睛,目光投向远处地平线。

他如今的感知,在这片寂静的戈壁上被放大了许多。他“听”到了风中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自然风沙的声响——是脚步声,踉跄、沉重、间隔很长,显然来人已经筋疲力尽,而且……似乎只有一个人。

“阿秀,回来。”玄心低声道,声音平静。

阿秀立刻警觉,丢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跑回窝棚边,拿起倚在墙边的一根削尖的硬木长棍——这是玄心给她做的防身武器。

两人凝神望去。

只见远处的沙丘线上,一个摇摇晃晃的、如同醉汉般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那身影衣衫褴褛,几乎成了布条,在风中狂舞。头上光溜溜的,没有头发,但似乎布满了癞疮和疤痕,在烈日下反着光。他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仿佛随时会倒下。

是个和尚?还是个落魄到极点的野和尚?

玄心眉头微蹙。葬佛原人迹罕至,除了他们,这两个月来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过。这个突然出现的野和尚,是迷路的旅人?还是……别有用心?

那野和尚似乎也看到了他们,或者说,看到了那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简陋窝棚和隐约的绿色。他停了一下,然后更加努力地朝着这边挪动过来。

距离渐近,玄心看得更清楚。这和尚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身材瘦削,面黄肌瘦,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渴望。他头上的癞疮有些已经溃烂流脓,看起来十分可怖。他身上那件破得不能再破的僧衣,依稀能看出是某个小寺庙的制式,但早已污秽不堪。

野和尚在距离窝棚十丈外停下,似乎用尽了最后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沙地上,朝着玄心和阿秀的方向,嘶哑地、断断续续地喊道:

“请……请问……前方……可是……‘血衣僧’……玄心大师……的……净土?”

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干涩难听,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期盼。

玄心心中一动。血衣僧?这个名号,竟然传到了这里?而且,这人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窝棚前,平静地看着对方:“我是玄心。你是谁?为何来此?”

听到玄心承认,那野和尚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他挣扎着想要磕头,却因为虚弱而几乎扑倒,只能伏在地上,声音哽咽:

“弟子……弟子法号……‘了尘’……原……原是大同府外……小庙‘苦禅寺’的……挂单僧人……”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艰难地说道:“弟子……弟子愚钝,心生妄念,偷学……偷学了寺中秘传的……半部《疯魔杖法》……被……被执事僧发现……按律……当废去武功,逐出山门……弟子……弟子不甘,趁夜逃出……一路……一路被寺中派人追……追杀……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血丝和恐惧:“弟子……逃了……三个月……东躲西藏……筋疲力尽……眼看……就要被追上……却……却在酒肆中……偶然听……听南来的行商谈论……说……说‘血衣僧’玄心大师……为救苍生破戒……被……被少林逐出……如今……如今在塞外……‘葬佛原’……自辟‘净土’……收容……收容无家可归、不容于世的……破戒僧……”

“弟子……弟子闻听……如聆佛音!” 了尘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哭腔,“天下之大……竟……竟还有一处……能容我这等……破了戒律、不容于正统的……罪僧……存身之地!”

他再次挣扎着,以头抢地,咚咚有声,沙地上都被磕出浅坑:

“求……求玄心大师……收留!弟子……弟子愿皈依‘菩提净土’!愿……愿奉大师为师!为净土……效犬马之劳!纵然……纵然此身……化为这戈壁尘土……亦……亦无悔!”

说完,他匍匐在地,一动不动,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和生命,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玄心沉默地看着他。

一个偷学武功、破了戒律、被原寺庙追杀、走投无路的野和尚。因为他“血衣僧”的名号和“收容破戒僧”的传闻,像飞蛾扑火般,找到了这片荒芜的“葬佛原”。

荒谬吗?或许。

但玄心却从对方那卑微、恐惧、却又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神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被仇恨和戒律挤压、在正统边缘挣扎、最终选择了一条离经叛道之路的自己。

只是,自己走的路,更加决绝,也更加凶险。

那么,这“菩提净土”,是否真的应该……收容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