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贼袭扰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营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紧张。篝火旁,众人的脸上除了疲惫,更添了几分凝重与后怕。
玄心的警醒之言,如同冷水浇头,让刚刚因击退外敌而稍有松懈的众人,瞬间清醒。在这片名为“葬佛原”的残酷戈壁上,没有武力护持的道理与善念,不过是空中楼阁,随时可能被更强大的力量碾碎。
翌日清晨,讲经台的晨课内容悄然转变。
玄心依旧立于台上,但今日他手中并无经卷,只是平静地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四人。
“昨日之战,诸位表现,勇气可嘉。”玄心缓缓开口,“然,勇气需与实力匹配,方有意义。从今日起,‘净土’整训开始。”
他目光首先落在癞头僧身上:“了尘,你体内有《疯魔杖法》残留真气和意境,虽因偷学不全且心法有缺,导致真气驳杂、心性易受影响,但亦是一份根基。我观你昨日慌乱中棍法虽无章法,却有一股癫狂悍勇之气,这与《疯魔杖法》的‘疯魔’之意有几分暗合,却也极易失控。”
癞头僧连忙躬身:“弟子愚钝,请大师指点!”
“我无法补全你那残缺的《疯魔杖法》心法,亦不赞成你继续走那条易入歧途的老路。”玄心道,“但我可传你一套‘伏魔棍’的根基,此棍法源于少林,讲究刚猛正大,以力降魔。你可将体内那点驳杂真气,逐步导入此棍法的运转路线,化癫狂为勇猛,化驳杂为凝练。同时,每日需于讲经台前静坐,诵念‘心向菩提’之训,以正念压制心魔。”
说着,玄心取过一根准备好的、与癞头僧所用硬木棍相仿的长棍,就在讲经台下,缓缓施展起来。招式并不繁复,无非是劈、扫、挑、砸、戳等基本动作,但配合着独特的呼吸法和发力技巧,每一棍都显得势大力沉,充满一种不容侵犯的庄严力量。
“看清楚,记下动作和呼吸节奏。每日先练基础三百遍,再尝试引导真气配合。”玄心将长棍递给癞头僧。
癞头僧如获至宝,接过长棍,激动得双手发抖:“弟子……弟子定当勤学苦练!绝不负大师期望!”
玄心点点头,又看向赵铁柱:“铁柱,你军旅出身,擅长战阵搏杀,经验丰富,但所学多为战场实用之技,讲究一击毙命,缺乏系统内功根基和更高明的运力法门。你断一臂,寻常武学多有不便。我传你一套‘独臂刀’的诀要,乃是我根据少林‘破戒刀法’中一些单手持械的精要,结合戈壁环境简化改良而成。刀法凌厉,步伐沉稳,讲究以静制动,以简破繁。配合基础《吐纳篇》调息,可增强你的耐力与瞬间爆发力。”
他取过一柄普通的短刀,以左手持刀,缓缓演示了几个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的起手式和步伐移动,刀光并不炫目,却带着一股沙场沉淀下来的杀伐果断之气。
赵铁柱仅存的右臂下意识地跟着比划,眼中精光闪动。他本就是厮杀汉,一眼就看出这套刀法的实用与狠辣,正合他的脾性。“多谢大师!这套刀法,对路子!”
“柳先生,”玄心转向柳秀才,“你体弱,无武学根基,且志不在此。强求高深武艺,反受其害。我传你一套‘养身八段锦’和基础的‘禹步’。八段锦动作舒缓,有强身健体、调和气血之效,配合《吐纳篇》呼吸,可缓慢改善你的体质。禹步则是道家流传的一种基础步法,看似简单,却暗合阴阳八卦,行走间可锻炼平衡、敏捷,遇险时亦可用于简单闪避。”
柳秀才连忙作揖:“多谢宗主!柳某定当勤加练习,强健体魄,不负宗主苦心。”他对打打杀杀确实兴趣不大,能强身健体、关键时刻有点自保之力,已是满足。
最后,玄心的目光落在阿秀身上,眼中多了一丝温和:“阿秀,你心思灵巧,擅长草药医理,体力较弱。我不传你刚猛武功,传你一套‘拈花拂穴手’的入门手法和与之配套的‘灵蝶步’。”
“拈花拂穴手?”阿秀眨着眼睛,好奇地问。
“嗯,此手法并非用于克敌制胜,而是讲究认穴准确、手法轻柔迅捷。练至深处,可用于针灸点穴、治疗伤病,亦可于关键时刻,拂击对手穴道,使其瞬间麻痹或行动受阻,为自己争取脱身之机。灵蝶步则轻盈灵动,擅长在小范围内腾挪闪避。”玄心解释道,“你日常照料百草园、处理药材,对手指的灵活和精准要求很高,练此手法,正可相辅相成。步法则可助你在野外采集或遇险时,更加灵活。”
阿秀闻言,眼睛亮了起来。既能帮助治病救人,又能保护自己,还不耽误她喜欢的活儿,这再好不过了!她用力点头:“玄心大哥,我一定好好学!”
分派完毕,玄心肃容道:“我所传之法,皆已根据诸位情况略作改良,祛除了部分过于刚猛或容易滋生戾气的部分,更注重根基与实用。但武学一道,贵在坚持,亦贵在‘悟’。每日晨昏讲经之后,便是习武之时。了尘、铁柱,你二人底子稍好,需加倍用功,尽快形成战力。柳先生、阿秀,循序渐进即可,重在持之以恒。”
“此外,”玄心顿了顿,声音提高,“我另有一门‘金刚微言’的基础吐纳发声法门,可传于所有人。此法并非直接用于攻防,而是通过特定的呼吸与发声,震荡气血,锤炼脏腑,稳固心神,长期修习,可使人中气充足,不惧寻常邪音鬼啸干扰,对于在戈壁这等环境中心神易受风沙死寂影响者,尤有裨益。每日清晨,可随我一同练习片刻。”
“金刚微言?”众人面面相觑,这名字听起来就非同一般。
玄心不再多言,直接示范。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然后缓缓吐气开声,并非大吼,而是一种低沉、浑厚、仿佛带着金属震颤的奇异音节,如同暮鼓晨钟,却又更加内敛,在清晨的空气中荡开,传入每人耳中,竟让他们因昨日激战和今晨紧张而有些浮躁的心绪,莫名地平复了几分,精神也为之一振。
“好……好神奇!”阿秀惊叹。
“这便是‘微言’之妙,非是声音洪亮,而是音与气合,震荡内在。”玄心收声,“今日便先学这一个基础音节。每日清晨,面对东方朝阳,调整呼吸,如此发声九次即可。切忌贪多求快,伤及喉脉。”
众人纷纷尝试,起初或声音干涩,或气息不稳,但在玄心耐心指导和讲经台那微弱宁心效果的辅助下,很快便掌握了窍门。当低沉的“嗡”声次第响起,虽杂乱,却隐隐汇成一股微弱的气场,让这片小小的营地,仿佛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生气”与“肃穆”。
从这一天起,“菩提净土”的日常作息表被彻底改写。
晨起,众人齐聚讲经台前,先随玄心修习“金刚微言”基础音节,宁心定志。
随后,玄心或讲解一段“红尘道场、烦恼菩提”的理念,或解答众人修行中的疑问。
讲经之后,便是长达一个时辰的习武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