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队出发后的第五天,正午。
戈壁的烈日无情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在热浪中扭曲呻吟。净土营地里,大多数人都在简陋的窝棚或地窖中躲避这最毒辣的日头,只有少数哨兵和必须劳作的苦力还在坚持。
了望塔上,当值的年轻哨兵用力眨了眨被汗水浸得发涩的眼睛,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东南方——那是通往中原商道和魔教势力范围的大致方向。忽然,他身体一僵,猛地揉了揉眼睛。
热浪蒸腾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移动的速度极快,不像是驼队或马队那种沉重缓慢的方式,反而如同……一道贴着地面飞驰的轻烟!而且,似乎只有一个人?
“有情况!”哨兵立刻敲响了示警的小铜钟,但并未燃起代表紧急敌情的黑烟——对方只有一人,速度虽快,却并未摆出明显的攻击阵型。
铜钟声惊动了营地。赵铁柱留下的副手立刻组织起一小队护法弟子登上防御工事,弓箭上弦,紧张地注视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阿秀正在百草园旁的凉棚下分拣草药,闻声也抬头望去,心中莫名一跳。柳秀才从他那间充当文书房的土屋里快步走出,站到了了望台下。
玄心正在自己的土屋中,参详着探索队昨日用信鸽送回的第一份简短报告,听到钟声,他放下纸条,缓步走出。
那身影已近了许多。众人终于能看清,那竟是一匹神骏非凡的黑色宝马,四蹄雪白,正是传闻中的西域名驹“乌云踏雪”。而马背上的人……
一袭红衣,在无边无际的土黄色戈壁背景下,鲜艳得如同滴落在沙盘上的鲜血,又似天边燃烧的晚霞提前降临。红衣之外,罩着一件轻薄的玄色纱衣,随风鼓荡,更添几分神秘与飘逸。她面上覆着一层同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青丝未束,仅用一根简单的赤玉簪松松挽起部分,余下如瀑般散在肩头与风中。
人未至,一股混合着淡淡异香与无形压力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那不仅仅是美貌带来的冲击,更是一种久居上位、修为精深所带来的强大气场。
是她!
玄心眼神微凝。虽然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但那身影,那眼神,那独特的气质,他绝不会认错——苏墨染!
魔教圣女,苏墨染,竟然在这个时候,亲身来到了菩提净土!
“乌云踏雪”在距离营地寨门约五十步处,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随即稳稳停住。马背上那红衣女子,轻轻一按马鞍,身形如一片红云般飘然落下,姿态优美至极,点尘不惊。
她站定,目光先是扫过严阵以待的净土护法弟子和简陋的防御工事,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评估,随即,那目光便越过了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走出土屋的玄心身上。
四目相对。
苏墨染的眼中瞬间漾开一抹笑意,那笑意穿透面纱,清晰地传递出来,明媚、炽热,又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玩味与审视。她轻轻抬起素手,摘下了覆面的轻纱。
顿时,仿佛连灼人的烈日都黯淡了几分。
那张脸,比之当年在江南、在边关时,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与威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明明美得惊心动魄,偏偏眉眼间流转着一股亦正亦邪、睥睨众生的气度,令人不敢逼视,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玄心宗主,别来无恙?”她的声音响起,清脆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慵懒与磁性,穿透热浪,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整个营地,在这一刻鸦雀无声。无论是护法弟子,还是闻声从窝棚中探出头来的普通信徒,都被这突如其来、风华绝代的女子所震慑。许多男人看得目眩神迷,呼吸粗重;女人们则下意识地感到自惭形秽或隐隐不安。
阿秀手中的草药掉在了地上,她怔怔地望着那道红衣身影,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柳秀才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魔教圣女亲身到此,绝非小事!比之前那银焰使者,分量重了何止十倍!
玄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迈步向前,走到寨门前,隔着简陋的栅栏,平静回应:“苏……圣女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圣女此来,有何贵干?”
他没有称呼“墨染”,而是用了“圣女”这个更显距离的称谓。
苏墨染似乎对他的称呼并不意外,反而笑意更深,莲步轻移,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距离寨门仅十步之遥,这个距离,双方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每一丝情绪。
“贵干?”她微微偏头,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妩媚,“怎么,老朋友不远千里而来,玄心宗主连门都不让进,就要站在太阳底下谈‘贵干’吗?这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呢。”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更显亲近。
玄心沉默一瞬,对旁边的护法副手点了点头:“开门。”
“宗主!”副手有些迟疑。
“开门。”玄心重复,语气不容置疑。他知道,以苏墨染的修为和身份,这简陋寨门根本形同虚设。闭门不见,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且心怀畏惧。
栅门吱呀呀打开。
苏墨染轻笑一声,牵着那匹神骏的“乌云踏雪”,施施然走了进来。所过之处,人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路,目光追随着那抹惊艳的红色。
她径直走到玄心面前三步处站定,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洗白的僧袍、赤足以及明显比从前更加沉稳内敛的气度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与……更深的东西。
“看来,这戈壁苦寒,倒是让你愈发沉淀了。”她轻声道,语气少了方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不过,也清瘦了些。”
玄心避开她过于直接的目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圣女远来辛苦,请移步陋室叙话。”
“好啊。”苏墨染爽快地答应,将马缰随手递给旁边一个看呆了的年轻护法弟子,“好好照料我的马,用精料和清水。”那弟子手忙脚乱地接过,被她眼波一扫,顿时面红耳赤,连连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