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像无形的枷锁,也是他必须坚守的堤坝。
苏墨染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始终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给他压力,也不让自己陷入尴尬。她的帮助实实在在,她的存在感强烈却又不具侵略性。她似乎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在他选择的这条艰难道路上,陪他走一段,尽一份力。
直到第七日傍晚,一件小事,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阿秀在去苏墨染石屋请教完一个复杂的解毒方子后,回自己住处时,天色已暗。路过营地水井附近时,被三个喝了点劣酒、壮了胆气的原悍匪队员堵住了去路。这几人倒也不敢真的触犯“淫辱妇女”的铁律,但借着酒意,言语间颇多调戏猥亵,动手动脚,拉扯阿秀的衣袖。
阿秀吓得脸色惨白,大声呼救,却被其中一人捂住了嘴。附近有人看见,却慑于这几个悍匪平日凶悍,一时不敢上前。
恰在此时,苏墨染因阿秀遗落了一味药材样本,追出来送还。见此情景,她凤眸中寒光一闪,未见她如何动作,人已如鬼魅般欺近。
“咔嚓!”“啊——!”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凄厉惨叫几乎同时响起。捂阿秀嘴的那人手腕呈诡异角度弯折,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苏墨染看似轻飘飘的掌风扫中胸口,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数丈,口喷鲜血,瘫在地上呻吟不止。
整个过程,快得电光石火。等其他人闻声赶来时,只看到苏墨染将瑟瑟发抖的阿秀护在身后,面罩寒霜,眼神冷冽如冰,扫过地上哀嚎的三人,又扫过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
“净土‘三不赦’第三条,是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森然的杀气。
“淫……淫辱妇女者,不赦……”有人小声回答。
“调戏胁迫,动手动脚,算不算‘淫辱’之前奏?”苏墨染再问,目光如刀。
众人噤若寒蝉。
玄心闻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他先是快步走到阿秀身边,见她只是受惊,并无大碍,松了口气。随即看向地上三人,脸色沉了下来。
“按《规约》和‘三不赦’,此三人行为,当如何处置?”玄心沉声问随后赶到的柳秀才和了尘。
柳秀才翻阅随身携带的规约草案,迅速道:“按细则,调戏胁迫,动手动脚,虽未成事实,但已属恶劣,更触犯‘三不赦’精神。依律,当杖责五十,驱逐出净土,永不得回。若致人伤残,加倍严惩。”
地上三人闻言,酒醒了大半,面如土色,连连磕头求饶。
玄心面无表情,看向苏墨染:“苏姑娘以为如何?”
苏墨染冷冷道:“规矩是你们定的,自然按你们的规矩办。我只负责把人拿下。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玄心,“今日若非我恰巧路过,阿秀姑娘会遭遇什么?你的规矩,若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决心去执行,不过是废纸一张。净土要护生,先要能护得住自己人。”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玄心和所有在场者的心上。
玄心沉默片刻,斩钉截铁道:“柳先生,依律执行!杖责五十,立即执行!执行完毕后,驱逐!赵铁柱不在,了尘师兄,由你监督行刑!所有净土之人,皆可旁观,以儆效尤!”
了尘精神一振,大声应道:“遵命!”立刻带人将瘫软的三人拖了下去。
很快,营地中央空地上,响起了沉重的杖击声和凄厉的哀嚎。所有净土成员都被要求聚集观看。这一次,再无人敢心存侥幸或异议。“三不赦”的铁律,第一次以如此严厉而公开的方式,得到了贯彻。而苏墨染,则成了这铁律最锋利的一次执行者。
事后,阿秀在自己住处,对着前来安慰她的玄心,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不是为惊吓,而是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后怕。玄心笨拙地安慰着她,心中却充满了愧疚与沉重。
而苏墨染,在事件结束后,便回到了自己的石屋,闭门不出。她用实际行动,为净土立了一次威,却也将自己更深刻地卷入了净土的内部事务,更在阿秀心中,留下了一道复杂难言的痕迹——是感激,是敬畏,也是一根更尖锐的刺。
那一夜,玄心独自在矮崖上站了很久。星光下的戈壁,冰冷而浩瀚。
苏墨染的窗户,也亮着灯,直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