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妙音再访(1 / 2)

苏墨染引发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杖刑的威慑和新规矩的威严正缓慢渗入净土日常的肌理。探索队又传回一份略让人安心的报告:他们已初步探明黑石山外围一处可供临时扎营的谷地,并发现了几种有价值但采集不易的稀有药材,以及少量疑似铁矿石的样本。毒瘴区域被标记,未敢深入。

就在这短暂的、充满内部调整意味的平静期,一位玄心未曾预料却冥冥中又觉得必然到来的访客,翩然而至。

那是一个无风的清晨,戈壁的寒意尚未被升起的太阳驱散。东方的天际线处,先是传来若有若无的梵唱,空灵、纯净,与这片粗粝荒凉的土地格格不入。紧接着,一抹素白的身影,仿佛从朝霞中走出,由远及近。

没有马蹄声,没有仆从。只有一人,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僧衣,外罩浅碧色薄纱,足踏素履,手持一串光润的菩提念珠。她步履从容,看似不快,但眨眼间便已临近净土营地。

那容颜,清丽绝俗,眉目如远山含黛,双眸澄澈如古潭静水,不染半点尘埃。周身萦绕着一种宁静超然的气场,仿佛她走过的不是戈壁沙砾,而是莲台净水。

慈航静斋当代传人——妙音。

了望塔上的哨兵甚至忘了敲钟示警,呆愣地看着那仙子般的人物走近。直到妙音在寨门前十余步处停下,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贫尼妙音,自慈航静斋而来,求见菩提净土玄心宗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刚刚苏醒的营地。

顿时,营地炸开了锅。如果说苏墨染的到来是烈焰灼人、带来危险与诱惑,那么妙音的出现,便如清泉涤尘,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与向往。许多信徒,尤其是那些真心向佛或经历过苦难的妇孺,几乎要跪拜下去。

玄心闻声快步走出土屋,看到寨门外那道素白身影时,心中亦是微微一震。他早知妙音代表静斋,对天下佛门动向必然关注,自己这“菩提净土”迟早会进入她的视野,却没想到她来得如此快,如此……直接。

“开门,迎客。”玄心吩咐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僧袍,迎了出去。

栅门打开,妙音款步而入。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营地中简陋却井然的屋舍、忙碌而面容各异的人们、以及那些好奇、敬畏、甚至带着审视的目光。她的眼神在几个明显带着戾气或闪烁不定的面孔上略有停顿,又在百草园旁正惊讶望来的阿秀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到了玄心身上。

四目相对。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只有一种深邃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了然与平静。

“妙音师姐,久违了。”玄心合十为礼。无论他是否还是少林弟子,面对这位佛门玉女,礼不可废。

“玄心师兄。”妙音亦合十还礼,声音依旧清冷,“冒昧来访,打扰清修。闻师兄于此荒原开辟净土,普度有情,贫尼奉师命,特来观瞻学习。”

观瞻学习?这话说得客气,但玄心明白,这是慈航静斋正式将“菩提净土”纳入观察范围的信号。是好是坏,犹未可知。

“师姐言重了。净土初立,百废待兴,不过是为流离失所者提供一隅苟安之地,谈何普度。师姐请。”玄心引着妙音,向自己的土屋走去。沿途众人纷纷避让,目光追随着这一灰一白两道身影,窃窃私语。

阿秀看着妙音的背影,又看了看玄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位静斋的仙子,气质与苏姐姐截然不同,却同样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和……隐隐的压力。

柳秀才匆匆赶来,对妙音恭敬行礼。妙音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柳秀才身上略一停留,似乎看透了他身上那点微薄的儒家功名气和深藏的忧虑。

进入土屋,陈设依旧简陋。妙音并未在意,在一张凳子上安然坐下,姿态优雅自然,仿佛身处于静斋精舍。

柳秀才奉上清水,便识趣地退到门外守候,将空间留给二人。

“一别经年,师兄风采更胜往昔。”妙音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意,“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沉郁,少了几分当年……执着锐气。”

玄心在她对面坐下,苦笑道:“戈壁风沙磨人,俗务缠身,自是难比师姐清净修行,宝相庄严。”

妙音微微摇头:“修行不在外相,在心。师兄于此苦寒之地,行此艰难之事,心若坚定,便是无上修行。只是……”她话锋微转,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许,“贫尼一路行来,见净土规模初具,人心初聚,确有生机。然,亦见龙蛇混杂,气息纷乱。有向佛虔诚者,有苟全性命者,亦有心怀叵测、戾气未消之辈。师兄以‘破戒’为法,以‘护生’为旨,立意高远,然施行之道,慎之又慎。”

她果然一眼看出了净土最大的隐患——人员成分复杂,理念未完全统一。

“师姐慧眼。”玄心坦然道,“净土开门纳众,来者不拒,难免良莠不齐。近日方立‘三不赦’铁律,并设‘省身会’以求自省共督,正是为此。”

“‘三不赦’?愿闻其详。”妙音道。

玄心将“残害无辜、背叛同伴、淫辱妇女”三条铁律及其缘由说了一遍。

妙音听罢,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拨动念珠:“条律清晰,切中要害,尤其‘护生’之旨,贯穿始终,善。然,律法需人执行,人心需善引导。师兄净土之中,可有一支纯粹、忠诚、且足够强力的护法之刃,以确保铁律不被践踏?可有一套深入人心、足以化解戾气、导人向善的教化之法,而非仅凭外在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