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行四日,穿越荒芜戈壁与渐有人烟的丘陵,空气中的硝烟味和焦糊气息越来越浓。沿途开始出现零星逃难的百姓,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眼神麻木而惊惶。见到玄心这支全副武装、却又有许多妇人的奇特队伍,难民们先是惊恐躲避,待听说是前往边关支援义军的“净土僧兵”和“医护队”,不少人眼中才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甚至有人跪下磕头。
第五日午后,队伍绕过一座燃烧的村庄,终于抵达了韩世忠义军所在的临时营地——一片位于镇戎军城西南三十里处的山地丛林边缘。
营地简陋得令人心酸。树木间搭着破烂的窝棚,伤兵横七竖八地躺在潮湿的地上,**声和压抑的哭泣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腐臭味和草药味。衣甲残破、面带菜色的义军士兵往来穿梭,眼神疲惫而警惕。
王胡子引着玄心等人直接来到营地中央一座稍大的木棚前。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左臂缠着渗血绷带的汉子正对着粗糙的地图皱眉,正是义军首领韩世忠。
“大龙头!援兵到了!菩提净土的玄心宗主亲自带队!”王胡子激动地喊道。
韩世忠猛地抬头,虎目精光爆射,迅速扫过玄心一行人。当他看到那三十名虽然装备简陋但精神饱满、队列整齐的护法弟子,看到那些背着药包、面带坚毅的妇人,尤其是看到玄心那沉静如渊却隐含锐利的目光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由衷的喜色。
“玄心宗主!韩某代边关军民,多谢了!”韩世忠大步上前,不顾臂伤,抱拳深深一礼,声如洪钟。
“韩将军客气,保家卫国,分内之事。”玄心合十还礼,单刀直入,“情况如何?我军最急需什么?我等听候将军调遣。”
韩世忠也不废话,指着地图快速道:“辽狗主力仍在猛攻镇戎军城,守军伤亡惨重,城破只在旦夕!另有两支千人队在外围劫掠扫荡,切断援军和补给路线。我义军连日袭扰,虽有小胜,但自身折损也大,尤其伤员太多,缺医少药,战力锐减。”
他目光热切地看向阿秀和那些妇人:“宗主带来的医者,简直是救命甘霖!请立刻救治伤员!药品……有多少?”
玄心示意,阿秀立刻上前,报出携带的药品清单和数量。韩世忠听完,虎目含泪,连道三声“好!”。
“至于作战,”韩世忠看向玄心身后的护法弟子,“贵部兄弟看来都是好手,尤其熟悉山地戈壁。眼下正有一桩紧急任务!”
原来,辽军一支约五百人的偏师,正押送着劫掠的大量粮草和数百名抓来的青壮百姓,准备送往主力大营。路线恰好经过一片韩世忠熟悉的复杂山地。韩世忠本欲派兵截杀,夺回粮草解救百姓,但苦于手下可战之兵不足,且缺乏一击必杀的锐气和熟悉地形的向导。
“若贵部能协助我,伏击这支辽军,必能重挫其气焰,缴获补给,解救百姓,也能缓解镇戎军城的压力!”韩世忠目光灼灼地看着玄心。
风险极高!对方是五百正规辽军骑兵,己方就算加上净土三十人,能投入的兵力也不过两百余,且多为疲惫之师。
但机会也巨大!若能成功,意义非凡。
玄心几乎没有犹豫:“将军安排便是。我净土弟子,听令行事。不过,伏击之道,贵在出其不意,减少伤亡。我有一人,或可在此事上,助将军一臂之力。”
他看向身侧阴影。苏墨染不知何时已现身,依旧蒙着面纱,对韩世忠微微颔首。
韩世忠久经战阵,一眼便看出此女不凡,气息幽深难测,绝非寻常医者或护卫。“这位是?”
“苏墨染,我净土客卿,精擅医药……与一些特殊手段。”玄心简单介绍。
苏墨染也不多言,直接问道:“伏击地点可定?地形如何?风向?”
韩世忠立刻在地图上指出一处名为“一线天”的险峻峡谷,并描述了地形和此时节常见的风向。
苏墨染听罢,沉吟片刻:“峡谷狭窄,利于伏击,但也易使毒……特殊药剂难以扩散。不过,若在峡谷入口上风处,配合特定时辰……我可配制一种‘软筋散’,无色无味,随风飘散,吸入者会四肢酸软,功力大减,持续约一个时辰。对马匹效果稍弱,但足以造成混乱。”
韩世忠闻言,又惊又喜:“竟有如此奇物?若能成事,此战把握大增!”
计划迅速敲定:韩世忠率一百五十名精锐义军,埋伏于峡谷两侧高地,负责滚木礌石和主要冲杀。玄心率三十名净土护法弟子,携带强弓和部分义军提供的弩箭,埋伏于峡谷出口附近的山石后,负责截杀逃窜之敌和射杀敌军指挥。苏墨染则带她那五名轻功弟子,提前潜入峡谷入口上风处布置“软筋散”。阿秀等医护队,则留在后方营地,全力救治现有伤员,并准备接收此战可能的新伤员。
时间紧迫,辽军押送队预计次日午时前后经过“一线天”。
当夜,阿秀和医护队的妇人们几乎没有合眼,在简陋的营地中点起多处篝火,烧开水,准备好手术刀具和大量伤药绷带。她们细心地为每个即将出征的战士检查行装,缝补破损,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祈盼。
玄心则召集三十名护法弟子,进行最后的战前叮嘱。他再次强调了“护生”本意在此战中的体现——目标是解救百姓、夺取粮草、打击敌军,而非一味杀戮。要求众人务必听从指挥,相互照应,优先射杀敌军军官和试图伤害百姓者。
次日天未亮,各部悄然出发,进入预定伏击位置。
“一线天”峡谷果然险峻,两侧山崖高耸,怪石嶙峋,中间通道仅容三四匹马并行。玄心带着弟子们隐藏在出口附近一片乱石和灌木后,能清晰看到峡谷内的情景。清晨的山风格外寒冷,众人屏息凝神,紧握着手中的弓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