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我”……并非否定“我”的存在,而是勘破那个被种种身份、角色、情绪、业力所束缚、所定义的“小我”,洞见那个能生万法、能容万相、却又如如不动的“本源”?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黑暗的识海,虽然转瞬即逝,模糊不清,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清明。
就在这一丝清明浮现的刹那,体内狂暴冲突的种种力量,仿佛找到了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平衡点”或者说“宣泄口”,不再盲目对冲,而是以一种更复杂、更动态的方式,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开始缓慢流转。业火被功德愿力与清灵气息中和、转化、沉淀;系统的“饱胀”感得到缓解,开始更有效率地“消化”吸收的力量;三股女子气息也渐渐不再“打架”,而是如同三股不同颜色的溪流,汇入一条新开辟的、更加宽阔深邃的河道,虽然泾渭分明,却不再激烈排斥。
这种“平衡”极其脆弱,玄心知道,一旦自己心境再次剧烈波动,或者再行大规模破戒杀伐,很可能再次崩溃。
但无论如何,这次近乎走火入魔的闭关,却因祸得福,让他对《无我禅》这门系统最高、也最根本的心法,产生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模糊的“感悟”与“触碰”。
这感悟不是具体的修炼方法,不是清晰的力量运用,更像是在灵魂层面打开了一扇极细微的缝隙,窥见了一丝“破戒”与“护生”、“力量”与“慈悲”、“自我”与“无我”之间,那更高层次、更具包容性的……可能性。
当他最终推开石门,走出业火窟时,那看似平静疲惫的外表下,是经历了精神世界翻天覆地变化后的余悸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了悟”。
接下来的几天,玄心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在自己的土屋中静坐,看似休养,实则是在小心翼翼地体察、巩固那得来不易且极其脆弱的“平衡”,并反复咀嚼闭关中那模糊的“无我”感悟。
他发现,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面对柳秀才汇报的营地内部一些琐碎纠纷,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介入调解或制定更细的规则,而是能更“抽离”地去观察各方立场与情绪根源,往往寥寥数语,或是一个简单的处置,却能意外地平息争端。
面对了尘对苏墨染某些“危险”言行的担忧与告状,他不再感到烦躁或急于压制,反而能更平和地看待苏墨染行为背后的逻辑,并对了尘的担忧表示理解,同时提醒苏墨染注意分寸,莫要公然触及净土“三不赦”底线。这种态度,让了尘的焦虑有所缓解,苏墨染也意外地没有反驳,只是哼了一声,训练内容确实收敛了一些。
他甚至能更坦然地同时面对阿秀、苏墨染和妙音三人偶尔同时在场时的微妙气氛。不再刻意回避或感到为难,而是能更自然地与她们分别交流事务,仿佛那三条曾经在他体内“打架”的气息溪流,此刻暂时找到了各自的位置,互不干扰。
当然,这种“平衡”与“感悟”极其初步,且不稳定。玄心很清楚,自己远未真正“无我”,心中的情感波澜、责任重压、对力量的渴望与对杀戮的排斥,依然真实而强烈地存在着。
但那一丝缝隙已经打开,一缕微弱的光已经照入。
这或许,就是他未来在“破戒僧”这条布满荆棘与悖论的道路上,能够走得更远、更稳的关键所在。
闭关的异变,带来的不仅仅是凶险,更是一颗或许能成长为参天大树的、名为“觉悟”的种子。
净土未来的风浪只会更大,而这颗种子能否生根发芽,撑起一片新的天地,尚未可知。
玄心望着土屋窗外荒凉却蕴含着无穷生机的戈壁,第一次感到,前路虽然依旧迷雾重重,但内心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微弱却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