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警告,也是提醒——敌人可能来自任何方向,不只有台上的正道。
妙音则更为超然,但也更直指核心。她在一次只有她和玄心在场的谈话中,直接问道:“玄心师兄,你坚持赴会,除了你所说的三条理由,内心深处,是否也有‘证道’之愿?欲借天下英雄之口、之境,来印证、砥砺,乃至……完善你‘破戒护生’之道?”
玄心沉默片刻,坦然承认:“是。闭门造车,终是臆想。此道艰难,常令我自疑。若能于万众瞩目之下,经受诘问、辩难,或可去芜存菁,明心见性。即便失败,也能看清缺陷所在。”
妙音颔首:“有此心,便不虚此行。然则,证道之路,亦是险路。言语可杀人,众口可铄金。师兄需做好‘道心’受损,甚至……身败名裂的准备。”
“贫僧明白。”玄心目光坚定。
就在这纷纷扰扰的争论与准备中,一个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声音,加入了“反对”的阵营——以秃鹫为首的那批曾被处罚的刺头。
在完成苦役、被允许重新参与集体活动后,秃鹫等人似乎“老实”了许多。但在一次劳作间隙,他们聚在一起,秃鹫压低声音对几个心腹道:
“去中原?风光?屁!那是人家设好的套,等着宗主去钻呢!咱们这些人,在塞外还能靠着对地头熟、敢拼命混口饭吃。到了中原,人生地不熟,规矩又多,那些名门大派的弟子,看咱们的眼神估计跟看叫花子差不多!宗主万一在大会上吃了亏,或者被扣下,咱们这些人怎么办?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岂不是拱手让人?要我说,还不如趁着现在有名声有实力,在塞外多占几块地盘,多抢……多弄些实惠!”
这种论调,充满了对未知环境的恐惧、对失去现有利益的担忧,以及根深蒂固的“捞实惠”思维。它虽然上不得台面,却在部分同样抱有类似心态的底层人员中,悄悄流传。
净土内部,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地呈现出不同的诉求与面孔。
玄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他没有强行压制任何声音,也没有再次召开大会统一思想,只是如常处理事务,检查行装准备,偶尔在营地中走动,与不同的人进行简短的、看似随意的交谈。
他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渐渐地,激烈的争论开始降温。支持者开始思考风险,反对者也开始看到机遇。更多人则选择相信玄心的判断——毕竟,是他带领大家在这荒原立足,取得了边关的荣耀和朝廷的认可。
赴会的决定,在争论中变得更加坚实。而净土,也在这场内部的“思想风暴”中,经历了一次无声的洗礼。不同的声音并未消失,但在玄心那沉稳如山、目标明确的引领下,逐渐被整合、统御,形成了一股尽管内部仍有杂音、但对外方向一致的合力。
当出发前最后一次全体集会召开时,玄心站在讲经台上,只说了三句话:
“此去华山,是为苍生大义,非为个人虚名。”
“此去华山,是为阐明我道,非为与人争斗。”
“此去华山,是为净土未来,需众人同心。”
台下,了尘等人挺胸抬头,柳秀才等面露坚毅,赵铁柱等握紧刀柄,阿秀等妇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就连秃鹫等人,也收敛了神色,目光复杂地望着台上。
净土这艘船,在经历了一番内部的风浪颠簸后,舵手紧握方向,船员各司其职,终于调整好风帆,准备驶出熟悉的戈壁港湾,冲向那片名为“中原”的、广阔而未知的怒海。
去,还是不去?
答案早已明确。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去,以及……去了之后,如何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