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他离开中原,是被迫逃离,背负血海深仇与少林弃徒之名,惶惶如丧家之犬,前途一片灰暗。
而这一次,他重返中原,是以一方势力之主的身份,手持英雄帖,应天下豪杰之约而来。身边有忠诚的弟子,有亦正亦邪的盟友,身后有初具规模的基业和数百人的期盼。
身份变了,心境……似乎也变了。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或忐忑,也没有近乡情怯的感伤。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沉淀了许久的平静。就像这浑浊的河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有泥沙在缓缓流动,有生命力在暗中滋长。
中原,还是那个中原。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但他玄心,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随波逐流、任人宰割的玄心了。
“宗主,前面就是‘沙泉镇’,算是进入陇右地界第一个像样的镇子了。”赵铁柱走过来禀报,打断了玄心的思绪,“我们是直接穿镇而过,还是稍作休整,补充些给养?”
玄心放下手中的水,看了看身后略显疲惫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弟子们,又望了望远处镇子上升起的炊烟。
“进镇,找间干净的客栈歇脚半日。补充清水和易于携带的干粮。所有人不得滋事,不得泄露身份,一切低调。”玄心吩咐道。
“是!”赵铁柱领命,转身去安排。
苏墨染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河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河水,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眉头微蹙:“水浑,土腥重,还有些……不太好的东西。最好烧开了再喝,或者用我带的药粉过滤。”
玄心点头:“有劳苏姑娘提醒。”
苏墨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远处镇子的轮廓,忽然低声道:“这镇子看着普通,但据‘影子’回报,最近来往的陌生面孔可不少,很多都是冲着华山大会去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咱们这一行虽然刻意低调,但二十多个精壮汉子,还有一个……”她瞥了玄心一眼,“气质特殊的和尚,想不引人注意也难。今晚住店,恐怕不会太清净。”
玄心神色不变:“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不主动惹事,便以静制动。”
队伍稍作整理,再次上马,沿着官道,向着那座名为“沙泉”的边陲小镇行去。
马蹄踏上坚实平整的官道,发出与戈壁沙地截然不同的清脆响声。路旁的农田里,有农人直起腰,好奇地打量着这支装束奇特、风尘仆仆的队伍。镇口茶棚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也投来审视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生活气息,也潜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玄心端坐马上,目不斜视,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或好奇、或警惕、或探究的视线。他心中那一片平静的湖面,微微泛起了涟漪,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再入中原,第一步,已然踏出。
前路是华山之巅的群雄汇聚,是理念的碰撞,是过往的了断,也是未来的开端。
而他,将以“菩提净土”玄心之名,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写下新的篇章。
沙泉镇的轮廓在眼前渐渐清晰,人声鼎沸。属于中原的故事,即将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