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苏墨染打断他,语气带上一丝惯有的讥诮,“再待下去,才真的会死——不是身体,是……别的。”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玄心,星光落入她的眼眸,映出一片深邃的冰海:“净言那和尚说得对,伏击只是开始。我的人拼死传出的消息你也知道了。炎尊、冥澜那些老鬼,已经等不及了。他们与中原的败类、甚至辽狗勾结,这次伏击失败,只会让他们更加疯狂。师尊闭关正值关键,教内无人能制衡他们太久。若让他们彻底掌控圣教,高举战旗东进……”她冷笑一声,“你这刚刚有点起色的破净土,首当其冲,会被碾得渣都不剩。中原,也会更乱。”
“所以,你必须回去,夺回控制权,或者……清理门户?”玄心沉声问。
“清理门户?”苏墨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那太便宜他们了。有些根子烂了,就得连根挖掉,烧干净。”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不过,你说得对,我必须回去。至少,不能让圣教这柄刀,完全落到那群疯子和野心家手里,砍向不该砍的人。”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离玄心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夜风中,她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一丝极独特的冷香,飘入玄心鼻端。
“玄心,”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和尚”或“宗主”,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柔和的意味,“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跟去华山,又为什么拼死挡那一下吗?”
玄心沉默,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戈壁的夜风似乎也静止了。
苏墨染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远的虚空:“起初,或许是想看看你这‘破戒僧’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或许是想借你的地方避避风头。后来……看到你在边关杀人救人,在华山碎图明志,看到那么多人恨你怕你,也看到有人敬你服你……挺有意思的。”
她忽然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玄心脸颊上还未完全消退的一道浅浅疤痕,那是峡谷血战时留下的。
“你这人,傻得很。总想扛起些不该你扛,或者你根本扛不起的东西。明明自己走的是一条没人看好的险路,却总想给更多人撑起一片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却依旧平稳,“可偏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玄心身体微僵,那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干。
苏墨染收回了手,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脸上那瞬间的柔和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日的冷冽与疏离,甚至更添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别误会。”她淡淡道,仿佛刚才的触碰与低语从未发生,“我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好人。我只是……不想看到我暂时还算顺眼的风景,被一群臭虫和疯子给毁了。你活着,你的净土还在,或许……这世上还能多点不一样的颜色,让我觉得没那么无聊。”
她转过身,背对着玄心,望向星空下的戈壁深处,那里是魔教总坛的方向。
“明日天亮前,我会走。‘影子’已经来接应了。你这边……好自为之。塞外盟约是个好主意,但别太指望那些墙头草。真正的敌人,还没真正露面。”
说完,她不再停留,裹紧毛毡,一步步走回营地,身影很快融入黑暗。
玄心独自站在崖边,夜风呼啸,星光清冷。脸上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冰凉与……难以言喻的悸动。
情之一字,于他,于她,皆是戒律边缘,悬崖之畔。方才那片刻的靠近与低语,已是理智克制下,所能允许的、最亲密的距离与表达了。
明日,她将重返那更加凶险莫测的魔教旋涡。而他,则需守护这片同样危机四伏的荒原净土。
前路皆艰,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