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边界十七座星界尽皆被屠,魔域之人,何其哀哉,何其悲哉。
魔域星界被湮灭,子民被屠杀,而身为魔域子民信仰的四大圣地,却无一回应。
而此时的四大圣地,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动乱”!
四大圣地,各有一处禁忌之地。
幻海秘境,无尽渊海。
幽冥玄境,永暗归墟。
炎狱焚城,无相尘海。
天穹圣域,九幽苍渊。
禁地之中,各有一道“封印之口”。
魔域与九狱的连接口!
一年之前,这四大禁地相继开始“动乱”。
起初是永暗归墟,随之是无尽渊海。
或是受到两大禁地的影响,无相尘海与九幽苍渊也随之发生动乱,虽不及永暗归墟与无尽渊海那般夸张,但其动乱引起的“乱流”,亦足以使整个圣地震颤。
震颤
震颤从无尽渊海的最深处传来。
不是一次,是无数次。密集如暴雨倾盆,一声叠着一声,震得整座幻海秘境的虚空都在发抖。
轰。
第一声。黑气从三万丈深渊下涌出,不是一缕,是万丈墨柱冲天而起。那黑气浓稠得像凝固了万古的夜色,带着岁月沉淀的腐朽气息,撞在渊海边缘的虚空壁垒上。壁垒应声裂开一道纹,像一道狰狞的伤口,蜿蜒着爬向远方。
轰。
第二声。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无数道黑气同时喷涌,从深渊底部疯狂窜出,像千万条挣脱枷锁的远古巨蛟,在虚空中狂舞、撕咬、撞击。
整个圣地都在晃。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像被人捏在掌心用力摇晃那种晃。虚空壁垒上裂纹密布,每一条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站在渊海边缘的人站不稳了,一个接一个跌倒,趴在剧烈震颤的虚空中,死死抓着任何能抓住的东西——可虚空本无一物,能抓住的只有彼此的手。
轰!
黑气喷得更高了。
这一次喷出来的不是气柱,是实实在在的黑色洪流。那洪流从深渊中咆哮而出,带着万古岁月沉淀的重量,砸在虚空中,砸出一片又一片扭曲的裂痕。裂痕边缘,虚空像被撕裂的布帛,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黑暗。
无尽渊海在沸腾。
那一片本该永恒的黑暗水域,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疯狂搅动。万丈波涛掀起又落下,落下又掀起,每一道浪都被黑气染得更黑,黑到看不见浪的形状,只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轰!轰!
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停歇。
黑气越来越狂暴,从最初的几道变成几十道、几百道、几千道。它们从深渊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让圣地震颤一次,每一次撕咬都让虚空崩裂一块。
永暗归墟。
那片连光都无法逃出的死地,此刻正在发出刺耳的尖啸。归墟深处的黑气像被惊醒的远古凶兽,从沉睡中暴起,疯狂冲击着镇压它的封印。每冲击一次,归墟边缘的虚空就塌陷一片;每塌陷一片,就有更多的黑气涌出。
尖啸声越来越尖锐,震得人七窍渗血。
无相尘海。
那里没有海水,只有无尽飘浮的尘埃。每一粒尘埃都是万古岁月的沉淀,安静地悬浮了千万年。可现在,它们不再安静了。黑气从尘海最深处涌出,搅动那些尘埃,把它们卷成巨大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大到几乎要吞没整片尘海。
尘埃撞击的声音细密如沙漏,却比雷鸣更刺耳。
九幽苍渊。
那是最深的一道渊,深到没人知道它究竟有多深。此刻,苍渊正在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呜咽声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传来,又像是从每一个人的骨髓里响起。黑气从渊底涌出,带着比另外三处更浓烈千万倍的腐朽气息——那是真正沉淀了万古的死亡之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呜咽声越来越响,渐渐变成咆哮。
四大禁地,同时暴动。
黑气从四面八方狂涌而出,在虚空中交织、碰撞、炸裂。整座圣地被包裹在一片漆黑的混沌中,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那铺天盖地的轰鸣和震颤。
轰!
九幽苍渊深处,逆命轮盘开始转动。
没有人推动它。轮盘已经静止了万古岁月,通体锈蚀,像一件早就该死去的死物。可此刻,那些锈迹正在剥落,一片一片,露出底下漆黑的纹路。
纹路亮了起来。
不是光,是某种比黑暗更深的颜色在流动。从轮盘中心开始,沿着那些刻了万年的符文,一寸一寸向外蔓延。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不是因为热,是因为轮盘承载的东西太重,重到连虚空都承受不住。
轮盘动了第一格。
苍渊底部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
轮盘动了第二格。
那闷响变成了咆哮。
轮盘动了第三格。
整座苍渊开始颤抖。
轮盘越转越快,上面的符文越来越亮。那亮不是光,是黑色的光——黑到极致之后反向呈现的另一种亮,亮得人眼睛生疼,亮得人不敢直视。
轮盘边缘,有血渗出来。
万古之前死在轮盘上的那些人的血,此刻正在回流,沿着轮盘的纹路,一滴一滴,汇聚到轮盘中心。那里有一个凹槽,凹槽里空着,等着什么东西填进去。
血越聚越多,渐渐填满了凹槽。
轮盘发出一声长鸣。
像一万个亡魂同时哭喊。
无尽渊海深处,万魂归墟灯亮了。
那是一盏灯,一盏大到足以照亮整座渊海的灯。可它亮了万古岁月,照亮的从来不是光明,是黑暗——灯芯里燃烧的不是火,是魂,是万古以来沉入渊海的无数亡魂。
那些魂本来已经安静了。
可此刻,它们正在醒来。
灯芯上的火焰开始跳动,一跳一跳,像无数只手在灯里挣扎。每跳一次,就有一声凄厉的哭喊从灯里传出来。那些哭喊叠在一起,形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哀嚎,震得渊海的海水都在翻涌。
灯身开始颤抖。
那盏以整座渊海为基座的巨灯,此刻正在剧烈晃动。灯身上的符文一道道亮起,每亮一道,就有一批亡魂从灯芯中冲出,在灯周围疯狂盘旋。它们想要挣脱,想要逃出去,想要从这盏囚禁了它们万古的灯里冲出来。
可它们冲不出来。
灯壁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光,把那些亡魂死死压在灯里。那是万古之前炼制这盏灯的人留下的禁制,以自身血肉为引,以万年寿命为薪,炼成的永不破灭的封印。
血光越来越亮。
亡魂的哭喊越来越凄厉。
灯身颤抖得越来越剧烈。
灯座上,开始出现裂纹。
无相尘海中央,葬天棺正在震动。
那口棺太大了,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它就那么横陈在尘海最深处,被万古尘埃覆盖,像一座沉睡的山脉。
可此刻,那些尘埃正在簌簌落下。
棺材盖在动。
不是剧烈的动,是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震颤。可那震颤传遍整口棺,传遍棺身每一寸纹路,传遍纹路里刻着的每一个符文。
符文开始发光。
那光是灰白色的,像死人皮肤的颜色。从棺材一头亮起,沿着那些繁复到无法辨认的符文,一寸一寸向另一头蔓延。所过之处,棺材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不是水,是尸油,是万古之前葬在棺里的那个存在身上渗出来的尸油。
尸油越渗越多,顺着棺材边缘往下淌,滴在无相尘海中,瞬间蒸腾成灰色的雾气。
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棺材盖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更明显了。棺材盖和棺身之间的那道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缝隙里透出更浓的灰雾,雾里隐约能看见一只手——干枯的、只剩皮包骨的手,正抵在棺材盖内侧,用力往上推。
葬天棺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尘海在翻涌。
那些悬浮了万古的尘埃,此刻正在疯狂旋转,围绕着葬天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棺材盖正在一点一点打开。
永暗归墟最深处,青冥劫魂剑在嘶鸣。
那是一柄剑,一柄插在归墟正中央的剑。剑身没入虚空,只露出一截剑柄。万古岁月以来,它就那么插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可现在,它在颤抖。
剑柄上的纹路一道接一道亮起,亮的是青色——那种青得像天劫雷光一样的青,亮得刺眼,亮得人不敢直视。青光沿着剑柄向下蔓延,一直蔓延到剑身没入虚空的地方,然后消失在那片永暗里。
剑身在嘶鸣。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人的魂魄从身体里撕出来。从低到高,从弱到强,从若有若无到铺天盖地。嘶鸣声在归墟中回荡,撞在虚空壁垒上,撞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剑柄震颤得越来越剧烈,剧烈到整柄剑都在摇晃。
有什么东西要从归墟深处冲出来。
那东西正在撞击剑身镇压的封印,一下,两下,三下。每撞一下,青冥劫魂剑就震颤一次,嘶鸣声就拔高一度,剑身上的青光就更亮一分。
剑柄上,开始出现裂纹。
顺着那些发光的纹路,一道一道,像随时都会碎掉。
可剑还在镇压着。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镇压着。
剑身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累,像一个人撑了太久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四大魔器同时颤抖。
逆命轮盘在狂转,转得苍渊摇摇欲坠。万魂归墟灯在燃烧,烧得渊海沸腾翻滚。葬天棺在开启,开得尘海翻涌如潮。青冥劫魂剑在嘶鸣,鸣得归墟处处崩裂。
封印之口上,裂痕出现了。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细密如蛛网,从封印正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那些裂痕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它们每一条都在往外渗东西。
死气。
灰黑色的、浓稠如墨的死气,从每一条裂痕中渗出,一缕一缕,像无数条毒蛇从封印里探出头来。
第一缕死气飘出来的瞬间,距离封印最近的那道黑气猛地一滞。
然后它疯了。
原本已经足够狂暴的黑气,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更疯狂的东西,骤然膨胀了十倍不止。那道黑气从原本的三丈粗细暴涨到三十丈,呼啸着撞向封印边缘的虚空壁垒,撞得整座王界都在剧烈摇晃。
更多的死气从裂痕中涌出。
一缕、十缕、百缕、千缕——那些灰黑色的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从每一条裂痕中争先恐后地挤出来,飘散在禁地之中。
它们飘到哪里,哪里就陷入更深的疯狂。
无尽渊海。
死气飘落的第一瞬,渊海的海水就沸腾到了极致。原本已经掀起万丈波涛的海面,此刻炸开无数道冲天的水柱,每一道水柱顶端都顶着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海水被死气浸染,从深邃的黑变成了死寂的灰黑,那颜色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浑身发冷。
海面之下,有东西在翻涌。
无数道黑影在海水深处疯狂游动,速度快得看不清形状,只能看见它们一次次撞击海面的封印——那是万魂归墟灯的灯光在海面上投下的光幕。光幕正在剧烈闪烁,每被撞击一次,就暗上一分。
永暗归墟。
死气涌进来的瞬间,归墟里的尖啸声骤然拔高了三个音阶。那声音已经不是人能承受的范围了——尖锐到直接刺穿耳膜,刺进脑子里,刺得人眼前一阵阵发黑。
青冥劫魂剑在死气中震颤得更加剧烈,剑身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可更可怕的是剑身镇压的那片虚空——那片虚空正在膨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想要挣脱出来。
虚空表面鼓起一个巨大的包。
那个包越鼓越大,大到几乎要撑破那层薄薄的屏障。
无相尘海。
死气一进来,那些原本就已经疯狂旋转的尘埃漩涡,瞬间分裂成无数个更小的漩涡。每一个漩涡都在高速旋转,互相碰撞、吞噬、分裂,整个尘海变成一片混沌的狂暴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