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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像一根针,不急不缓地扎进魂魄深处。
“届时……如何?”
而在这声音响起之前的那一刹那……
整个天苍界,先一步感受到了他的到来。
最先察觉的是天穹。
那原本澄澈如洗的苍天,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云层不再飘移,风不再流动,就连日光都凝固在了半空中,仿佛时间本身在这一刻选择了臣服。
紧接着,一股气息从天穹的最高处碾压而下。
不是从天外降临,而是从“上方”的每一个方向同时压下,四方天穹同时震颤,像四块巨大的琉璃被人同时敲出了裂纹。
那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从天际线一路延伸至天顶,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如同苍穹在呻吟。
天苍界的大地在颤抖。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颤栗——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发抖,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触怒了那个正在降临的存在。
山川河流,城池宫阙,草木生灵。
一切的一切,都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那股气息。
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温度,却无处不在。
它渗入每一寸土壤,浸透每一条河流,填满每一丝空气。天苍界的灵气在这股气息面前如见了君王的臣子,纷纷退避三舍,不敢有半分僭越。
修为低微的生灵直接跪伏在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的本能——就像草木向阳、水往低流,那是生命对更高层次存在的天然臣服。
修为稍强者亦面如土色,他们感受得更加清晰:那股气息之中蕴含的力量,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那已经不是“强大”可以形容的了,那是——
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就像平面上的蝼蚁,永远无法理解“高度”为何物。
议事殿中,梵苍天霍然抬头,身体骤然绷直。
冕旒的玉串剧烈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的面色终于不再阴沉,而是露出了一种更复杂的神情——有惊骇,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恐惧。
因为他感受到了。
那股气息从殿外涌入,却不是穿过了门扉与墙壁,而是直接“出现在”了殿内。
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屏障可以阻挡它,因为屏障本身也是它的一部分。殿中那三十六颗定界明珠齐齐黯淡,不是因为蒙尘,而是因为在这股气息面前,它们根本不敢发光。
而莫天机……
莫天机那只浑浊的右眼在这一刻猛然清澈了一瞬,像是死亡深处的余烬被狂风卷起,复燃了一刹。
他的身体僵住了,那具人不人鬼不鬼的躯壳本就行动迟缓,此刻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凝成了冰。
那道身影就出现在殿中央,离莫天机不过三尺。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
他像是从虚空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从亘古到如今,从未离开。
又或者说——是整个天苍界主动将他“生”了出来,因为这片天地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降临,只能以最柔和的方式将他“吐”出来,否则便会从根子上碎裂。
他出现的那个瞬间,弥漫整个天苍界的气息忽然收敛了。
不是消失。
是凝聚。
将覆盖一界的威压,尽数凝聚于这一具人身之上。
天穹不再震颤,大地不再颤抖,万物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
但殿中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股气息没有消失,它只是找到了一个更加锋利的出口。
此刻,它就凝聚在眼前之人的周身三尺之内,浓烈到几乎肉眼可见——那是空气被极致压缩后形成的扭曲,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火焰,在他身体表面无声燃烧。
他负手而立,身形颀长,一袭白发。
那白不是雪的白,不是云的白,而是一种……不属于任何颜色的白。
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纯粹到了极致,反而让人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眉宇之间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让整张脸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柄藏在锦缎中的刀,温润之下是令人胆寒的杀机。
最让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莫天机,看着梵苍天,却没有“看”任何人。
那种目光像神明俯瞰蝼蚁——不是不屑,而是真的没有区别。在他眼中,王界之主与殿外爬过的蚂蚁,大概……是一样的。
“莫天机。”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
“好久不见。”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个角度与莫天机方才的僵硬动作形成了诡异的对照——一个笨拙如行尸,一个从容如闲庭信步。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笑意深了一分,眼底却冷了一寸。
殿中死寂。
梵苍天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想开口,可那股凝聚在白衣人周身的气息,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正半睁着眼睛慵懒地看着他。
只需一个念头,它便会醒来。
而自己……挡不住。
梵苍天知道这一点,就像知道天是蓝的、水是流的一样确定。
莫天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半张残存的脸上,表情几经变幻——有惊骇,有茫然,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最终,所有神情都归于一种平静,那是一种……无人知晓的平静。
“继续你方才的话,届时会如何,让本魔主听听。”
墨尘只依旧保持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地看着他。
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急着伤人,却让人无处可逃。